先農之陵

炎帝之陵不是一處地方，而是好幾處同時提出的主張；資料也謹慎地說，他真正的葬地無法考實。國家自宋代起認定的陵墓，立在湖南東部的炎陵縣，傳說此地的祭祀早自漢代已開始。陵前之廟建於北宋太祖乾德年間——典籍記載，朝廷既已認定此處為陵，便在墓塋之前建廟、奉像行祀。這處陵園如今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現代領導人留過題詞，國家郵政也為它發行過郵票。陵園把廟與墳塋收進同一個地方；圍繞著它們，更早的文獻被反覆引用：西晉的皇甫謐記炎帝死葬於長沙之地，後世的羅泌則把葬地放到長沙「茶鄉之尾」。

對炎帝的祭祀是一項古老的國家禮儀。自宋代起，中央政權認定炎陵之陵，把它寫進歷朝會典——宋會要、明會要與清會典——並遣使代朝廷致祭，這一做法在典籍中延續了數百年。民間的朝聖與國家的並行：農曆七月初七與清明，人群聚於陵前舉行盛大公祭，禮拜者來自國內，也來自海外華人社區。這一切中心的人物是先祖：漢人早就自稱炎黃子孫——炎帝與黃帝的子孫——兩人一同被算作華夏人文的始祖。所以謁陵即祭祖，是對兩位始祖之一的回返。祭炎帝是古禮，載於古代國家祀典，也寫進《禮記》——在那裡，他是夏季郊祭的帝王。

炎帝首先被記成技藝的給予者。他被尊為農耕的發明者——製作耒耜、教人播種並品嚐五穀；又親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以辨藥性，於是同時成了農神與醫藥之祖。他也是火神與灶神，因教人取火、熟食而被記得；「姜」姓與「神農」之名都歸在他身上，後人中相傳還有火神祝融。資料提到，2004年的一次學術會議達成共識：炎帝與神農為同一人。環繞這個人物，陵墓做著它的工作——把傳說中的發明者變成可觸的先祖，一個生者可以回返的墳塋，一則由陵地反覆講述的農耕與醫藥的故事。他的小女兒，相傳溺於東海，化為精衛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