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的炎帝陵

陵墓位於炎陵縣的鹿原坡，在株洲南緣的山中，屬於一個沒人能確定年代的人。炎帝——火神——是先秦以前傳說中的人物，人們記得他是在文字之前就懂得用火的聖手；「炎」這個字本義是火焰，今有一種解讀把這個名字連到刀耕火種的燒田。他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系列帶著火號頭銜的部族首領，本身就有爭議。更老的問題曾需要一場會議才能定案：2004年，中國學者達成共識，炎帝與神農、也就是神農氏，是同一個人。傳說說這位祖先葬在這些山裡，而這個說法長久地維持著，因為漢族早已自稱炎黃子孫——炎帝與黃帝——對香客而言，他的陵墓就是一座家族的墳。這處遺址給這份虔敬一個固定地址：一座土丘與一片被照料的院落，是這片地區最主要的古代紀念物，日後整個縣份的身世都圍著它安排。

這個縣為了那座墳而改名。這些山長久以來是這一區的邊陲——從鐵路貨場走一天的路——直到1994年，這個縣才由酃縣改名為炎陵，取的正是「炎帝之陵」，明白地要靠這座陵廟撐起自己。這個更名是株洲運作方式的公平樣本。北面遠處的鐵路首都完全是鐵路的產物：這裡三國時初置縣，之後一直是市鎮，直到1950年代，第一個五年計畫把它列為京廣與滬昆兩線交會處的八個重點工業城市之一。株洲對自己的描述是「火車頭精神」，一座被列車拖拽著建成的移民城市，工廠造電力機車、航空發動機、硬質合金與化工產品。在這現代核心周圍，全州還維持著第二套、更古老的地理：淥水與洣水的河谷、瓷業之城醴陵，以及南面這片陵寢之縣。今天的炎陵靠這位祖先做生意——陵墓是這縣的代表性地點——而貨運線以南的遊客流，是全州的另一份經濟。

造出那位農人的傳說，也造出了那位藥師。神農被記住的貢獻是一串「第一」：木犁與開墾田地；種植五穀；用以炊煮與儲存的陶器；織布；以及——那件要了他性命的東西——親嘗百草，一日之中遇毒七十，以求知道哪些植物能治病。這個故事是中國醫藥的奠基神話：在醫師尚未出現的年代，關於草藥的知識是用身體試出來的。火屬於同一套東西。炎帝被記得教人鑽木取火、煮食為炊、鑄造金屬工具，而火神祝融也被列在他的後裔之中，於是廚房與冶煉爐的血脈都溯到他。他的祭祀長久到足以進入經典：漢代禮書把炎帝列為夏祭的先代，與祝融和竈神同在一座祭壇上受祀。一位讀完這座陵廟故事的訪客，最後遇見的是一整套家居世界——鍋裡的米穀、鍋下的火、囊中的藥——全都掛在一個傳奇名字與一座山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