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

柳枝向水面垂下來，下一座橋在樹影里露出輪廓。蘇軾用疏浚西湖的淤泥筑起這條近三公里的長堤，六座橋把兩岸連在一起，也把春天鋪成了一段可以慢慢走的路。

荷葉一層層鋪開，亭子像停在綠波之間。景名牽著洪春橋附近一座南宋釀酒院的舊事，酒香與荷香曾在風里相遇；如今沿水展開的荷園，把夏天的清香留了下來。

風停時，湖岸仿佛把天空輕輕松開。早年泛舟賞月的意境，后來在白堤西端、孤山腳下有了熟悉的落點；開闊的水面，正好容下一輪月亮和它的倒影。

雪后向陽的一面先融了，背陰處仍留著白，遠看像橋在中間斷開。白堤東端的這段路，也通向白蛇故事里的雨天：一把借來的傘，把兩個陌生人留在了彼此心里。

還沒看見鳥，歌聲先從柳枝里傳出來。東南湖岸清波門附近，曾是南宋聚景園的一部分；柔軟的枝條沿水舒展，讓一只小小的鶯，也在西湖的景名里有了位置。

水下一點紅游過來，轉眼聚成一片流動的云。花家山流下的花溪，為西南湖畔留下了“花港”的名字；舊日私園與魚池漸漸長成公園，落花、倒影和魚尾依舊在水里相逢。

暮色先在塔身周圍聚起，湖面還留著一線亮。夕照山上的雷峰塔，帶著吳越佛塔與白蛇傳說的記憶；1924年舊塔倒塌，如今的新塔立在舊址遺存之上，接住了又一個黃昏。

云霧在山間拉起簾子，又讓峰尖短暫地露出來。湖西的南高峰與北高峰，成為遠景里的兩處筆意；時而清楚，時而只剩淡淡輪廓，像水墨還沒有完全干透。

這一景，有一半是用耳朵聽見的。凈慈寺的鐘聲朝南屏山的林木間傳去，山水仿佛把余音多留了一會兒；天色漸暗，屋頂、樹影與水面也一同安靜下來。

島外有湖，島里也藏著水。小瀛洲附近的三座空心石塔，留著一場著名月景的想象：圓孔里的燈光遇上水中倒影，把天上的一輪月，變成湖面散開的點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