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與窯場

博物館的起步很樸素。1951年建館，1956年7月在東風路、革命烈士公園旁邊對公眾開放，最初的幾十年靠考古發掘壯大：一座專門的馬王堆陳列廳於1974年7月落成，距一號墓開挖僅兩年；2003年又建起新的展示館舍。現今的建築是第三次答案。2012年6月18日，博物館閉館全面重建——方案由中央美術學院主導，日本建築師磯崎新擔任協作——2017年11月29日重新開放，建築面積約九萬一千平方米，佔地四萬九千平方米。這個規模由藏品決定：館藏逾十八萬件，從周代青銅器到清代書畫，而單是馬王堆一組——一具保存的遺身、彩繪絲織品、羽衣與成批的絲書——就要求1950年代的館舍難以想像的恆溫控制。基本陳列自2008年3月起免費，遊客以身分證或手機軟體預約，這小小的一步，標記出一座省級收藏如何變成大眾娛樂。

常設展從墓葬一路排到窯場，動線實際上是穿過湖南的層層堆積。馬王堆專廳排在最前：那位出土的女子本人、T字形帛畫、紗衣，以及改寫了中國早期書籍史的天文、醫藥與經世類絲書。接著是青銅器陳列廳，展出本省商周出土物——湖南是青銅器窖藏的重心，那件著名的四羊方尊便出自湖南的土地——連同造形奇特的「大禾方鼎」，以及從西周到戰國的兵器。然後是陶瓷廳，把全省的窯場排成一條長線：湘陰窯的釉色與雕塑、長沙窯的釉下彩陶器、醴陵的釉下五彩瓷，三種技術排成一場接力。明清展廳則輪換著書法與繪畫——文徵明、董其昌、曾國藩、左宗棠等名字都在其中——最後以全省十大考古發掘的通覽收束環線，戰國簡牘與秦代文書並列其間。遊客走出時，實際上是從一座漢代墓室走到了現代工業的門口。

陶瓷廳的最後一櫃，講的是全省影響最大的一件陶器。長沙窯——說穿了，是湘江東岸城西北銅官一帶一串民間作坊——在唐中期至晚期與五代燒造素胎日用器，而它的畫工隨後做了一件新事：把鐵基與銅基的顏料直接刷在未燒的胎體上，再罩以釉層，於是顏色是從底下燒出來的，不是浮在表面。在當地出土的帶年款器物——808年、838年、855年——把已知最早的釉下彩推到唐代，而這處遺址如今被視為這門技藝的誕生地。窯場本身倒是樸素的：依山挖建的龍窯，其中陳家坪有一條三十四公尺長的坡狀窯身。但產物走得很遠——沿長江中下游，然後出海到日本、韓國、東南亞、西亞與非洲——而證據蔚為奇觀：830年代的一艘阿拉伯帆船在印尼勿里洞島外觸礁，船上載著六萬多件長沙碗與壺，如今這批貨物安放在新加坡。1988年窯址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2年考古公園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