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石上的書院

石鼓書院立在石鼓山上——衡陽城北一座石質小高地，蒸水、湘江與耒水在此匯流，三面環水。山名取其鼓形：一種說法出自酈道元的水經之注，說此石渾圓純石、寸土不生；另一種說江浪拍石，聲如鼓。院落沿殿宇鋪開：立著蝌蚪文碑的御碑亭、武侯諸葛亮之祠、忠節李芾之祠、帶藏書的大觀樓、臨合流的合江亭，還有後山的朱陵洞。合江亭為唐代後期一位刺史所建，攬著二水交匯的景致——韓愈貶徙途中曾停於此並為之題詠，杜甫也曾兩度繫舟山下。換句話說，書院長在一塊早被江水捧出名聲的石頭上。

書院始於810年：一位名叫李寬的人在合江亭旁築室讀書，題名尋真觀——這間私人的書齋成了學校的核。宋代，朝廷兩度賜額，977年與1035年各一次；書院遂與岳麓、白鹿洞、睢陽並立為四大書院，而按記錄它其實最早——比白鹿洞早一個多世紀，比岳麓早一個半世紀。朱熹與張栻在此講學，周敦頤與蘇軾也被算進執教或過訪者的名單，這塊石頭因此成了南方理學的講臺。書院歷任山長中，有戴溪、程洵這樣的人，講《論語》與朱子之學。它講學一千餘年，直到1902年改為新式學堂，這座作育了湖南無數士子的書院走進了新學制。

1939年，日軍飛機轟炸衡陽，石鼓書院化為瓦礫，只剩約五十方碑刻。1944年衡陽保衛戰期間，國軍以石山為陣地，把剩餘的石碑沉入湘江以保全；1960年撈起，置於碑棚之下，卻又在後來的文化大革命中被毀。1964年，一位省級官員下令修復書院，但時局只容許在廢墟上建一座小公園。完整的重建來得更晚：2006年，市裡決定按清代格局復建；2007年，建成的院落向遊人開放。今天，重建的殿宇重新面向江面，書院承辦各種活動——例如為兩百名穿漢服的學童舉行的古老開筆禮，以及本地文人的聚會——戰爭奪走的學府，失而復得。院落按清代格局重建；從創始者李寬到韓愈、周敦頤、朱熹與張栻，書院的七賢重新在殿中受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