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县剪纸与它为之而生的窗

工具不是剪刀，而是一把长约十厘米的薄窄刻刀，夹在两片竹条之间，用细棉线缠紧。每把刀都由用刀的人自己做，买不到，也没有两把完全相同。图样画在薄白纸上，纸铺好；刀尖垂直落下，沿画线自内向外走，形状是从底纸上分离出来的，而不是绕着剪下来的。所以这一行说刻，尽管材料是纸。蔚县的刻法以阴刻为主，阳刻用于必须保持完整的部位，两者的比例决定了一张纸的疏密。刻完是上色。染料以酒精调和，用毛笔一层层点染，从花瓣浅淡的中心到深浓的边缘。染色不容出错：颜色是一道一道加上去的，每一道都必须对。一张画要过二十多道工序：铺纸、撒灰、描样、刻制，然后染色。成品不是一张剪影衬上颜色。颜色是画的一部分，而刻是把颜色留住的东西。

这门手艺起于窗饰，所以旧称窗花，而县里对它起源的叙述异常确切。光绪年间，一位名叫刘老布的银匠把三样东西合在一起：从武强贩来的木版窗纸、蔚县妇女所用的刺绣花样，以及十九世纪中叶欧洲发明的化学染料。他刻花刻人，再上颜色，这一组合便是染色刻纸的开端。1920年代，吕家与翟家两户刻戏人刻花卉，其作品立下了早期的标准。使这一形式得以成形的是王老赏（1890—1951），南张庄人。他改造了早期粗率的图样，从二百多出戏中取人物，约六百个角色，又融进杨柳青年画、武强窗纸与本地刺绣的面貌。他做这行四十余年，后来的刻工称他为开山宗师。他是农民，后来美术界称他为农民艺术家；县里为他建了纪念馆。正因他重铸旧样，这个县才得以把成熟风格系于一个人的创作生涯。成果中没有偶然：县里对该风格的描述是构图饱满、造型生动、色彩浓艳。

蔚县剪纸于2006年5月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它与其他地方传统一起，被纳入中国剪纸联合申报项目，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该项列入属于中国剪纸整体，蔚县剪纸是其中组成部分之一。全县有国家级传承人3名、省级3名、市级16名、县级45名。生产以产业方式组织：2010年代后期，全县22个乡镇中有16个、村庄中有96个有刻工，专业村28个，约1100户、三万余人从业，年产五百余万套，销往一百多个国家。县政府自2010年起举办剪纸节，建成四处场所：一座博物馆、一条商业街、一个专业村与一所学校。新作也在流动：2013年，126幅蔚县图样入选全国公益广告；2022年冬奥会仪式上出现了以蔚县剪纸为纹样的服装。国家级传承人周淑英自创染法，作九龙图一卷，长九米九，刻口两百余万，用色数百。蔚县本身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1处，而剪纸是这份遗产中至今仍以千人计雇人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