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故事
燈滅之後的作坊
自貢的彩燈不只屬於冬天:鐵絲、綢布、膠與顏料,在安靜的月份裡做成下一批燈組。
撰文 IFreeing 編輯部閱讀約 3 分鐘燊海井 · 自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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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絲與膠鍋
淡季的作坊像一間堆著半成品的庫房。成卷的鐵絲靠在牆邊,綢布和紙一卷卷立著,膠鍋在小火上溫著。屋子中間,一個真人大小的燈組正在分件製作:頭在工作臺上,身體是焊好的骨架,外皮正被裁成一塊塊往上貼。這活不神秘,它是一串材料,各有各的脾氣:鐵絲要能撐住形狀,布要貼得平,膠不能洇,顏料要在燈亮起來之後仍然看得清。手、眼和耐心,一樣都不能少。做壞的部件不會扔,骨架拆下來,下一件還能用。帶人的師傅不靠講,靠站在旁邊看:手怎麼彎,膠刷多薄,布往哪個方向拉。作坊裡沒有流水線,一件燈組從一個人手裡過到另一個人手裡。牆角堆著去年的舊燈,顏色淡了,形狀還在,拆不拆要看下一年的圖。膠鍋旁邊放著刷子和布條,隨手就能拿。
先有一張足尺圖
做燈從設計和放樣開始。放樣不是隨手畫一張草圖,它把高度、寬度和姿態定下來,骨架才能照著焊。工人把鐵絲彎出弧度、接成骨架,再把布分段蒙上去。大型燈組沒法一整塊包住,外皮只能一塊一塊做,接縫藏在顏料或飾邊下面。布要繃緊,又不能拉破;膠要勻,又不能透到正面。最後一步是美工的:畫臉,上色,定下燈從內部亮起來時的樣子。眼睛和嘴最費工,因為它們決定這張臉像不像、兇不兇、笑不笑。順序不能亂——骨架決定形狀,外皮決定表面,光決定表面最後變成什麼。白天看,它是一個巨大的空殼;夜裡通了電,殼才有表情。一個燈組常常由幾個人分頭做,最後在空地上合起來,才知道比例對不對。放樣圖鋪在地上,人蹲著看,站起來再看一遍。
有截止日期的節
自貢的燈會辦了幾十年,題材取自民間故事、戲曲和地方歷史。它同時也是一張生產表。冬天臨近,作坊從修補和設計轉到組裝,城裡的手藝網絡就顯出來了:十萬多名彩燈工匠,手藝在不同工地之間流動,人跟著活走。燈會結束後,燈組被拆下、入庫、修補或重做;有的留好幾年,有的拆掉,骨架再用。淡季並不空。下一批圖樣就是在這段時間裡畫出來、定下來、開始做的。節期是城裡看得見的截止日,作坊從這一天往回倒排,把一年的活分開。有人做骨架,有人裱糊,有人上色,有人管電;一個大型燈組進場,往往要幾批人接續。燈會的場地在公園,作坊在城裡的舊樓和院子裡,兩邊靠貨車與電話連起來。忙的時候,院子裡也擺開工位,燈組在露天合攏。
另一間作坊
自貢更老的作坊是鹽井。燊海井1835年鑿到1001.42公尺,井架至今高18.4公尺,立在灶房前。八口鹽鍋還在燒,一天出鹽約2500公斤。鹽與燈是兩門手藝,卻共享一種形狀:不大的場地,一隊人手,一件從門口運出去的產品。一個靠火與滷水,一個靠鐵絲與光。城市的身分落在兩者之上,而兩者都不是演示。鍋在煮,架子在焊,有沒有人看,活都照做。遊客散去之後,這兩處地方才露出它們平常的樣子。鹽場的活按火候走,燈組的活按節期走;兩種時間在城裡並行,誰也不等誰。井架是木頭的,燈組骨架是鐵的,兩種材料,兩種重量。鹽井的活跟著滷水與火候走;燈組的活跟著節期走,節一過就收。兩種節奏,一種城市。井架下面很安靜,只有滷水的聲音;作坊裡是另一種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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