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龕：陳摶的鎮與黃色的平原

崇龕是潼南區下轄的一個鄉鎮，它與記憶的連接繫在一個人身上：跨五代與宋初的道教人物陳摶，就出生在這裡。鎮子把這份連接放在物件裡，而不是放在祠廟裡。它的景點是：八角井、陳摶像、太極塔、一條叫太極古鎮的老街、千佛崖與玉佛寺。它們四周是尋常鄉野：潼南平原的村莊，涪江與它的支流，以及使這裡成為中國較大油菜產區之一的田地。一個不出山的道士，被一口井、一座塔、一條街留在了日常裡。一位道士的名字落到一口井、一座塔和一條街上，比落在一座祠裡更耐久，鎮上的人也就這樣記著他。

春天，崇龕周圍的平原換了顏色。二十平方公里的油菜花田變成來訪者所說的金色畫布，人們只為那幾週而來，成千上萬。花是按條帶種下的，順著田塊與灌溉線走，於是黃色被綠色切開，又被小路與田埂的深色線條劃開。這是作物，不是景觀設計，時間屬於農事日曆，不由任何節慶決定。從公路上看到的，是一片正在勞作的平原——它恰好在幾週裡值得繞一段路。油菜是這一帶的主要作物，花期短，顏色整片地鋪開；田埂與灌渠把黃色切成小塊，一年只此一回。田是人種的，景是順帶的，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從陳摶山頂往下看，平原可以讀成一幅圖。坡上鋪著一幅太極圖，直徑236公尺，被稱為世界上最大的一幅，位置選在圓與那條分界線能一次看全的地方。從高處看，它的讀法正是這個符號本來就該有的讀法：一側滿，一側空，兩者之間那條線承載了全部道理。陳摶是這個符號屬於這座鎮而不屬於別處的原因，而山給了它一個可以被看見的位置。換句話說，這是一座村莊尺度的紀念物，順帶還有一片極好的田野。圖就在田裡，與油菜、道路和水渠共用同一片坡，是地裡長出來的一部分，而不是另外添上去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