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避暑山莊與牆外的寺廟

承德避暑山莊要訪客先接受的第一件事，是一道牆。它繞行園區約十公里，高三公尺，人們稱它小長城，因為它的形狀像北邊的邊牆。牆內，地面下落為湖，開為草原，再升起為林木覆蓋的山。

正門是麗正門，建於1754年。門楣之上，名稱以五種文字刻成：漢、滿、蒙、藏、維吾爾。它是乾隆皇帝所題三十六景的第一景。

門內是宮殿區，規劃成北京紫禁城的縮影。前部庭院接見高官、邊疆王公與外國使節；居住部分在後。皇帝的寢宮，煙波致爽殿，建於1711年，康熙皇帝因它的地勢高、又有從水面來的涼風而命名。

宮殿以西與以北，園林展開。湖區的建築借自江南園林，其中有青蓮島上的煙雨樓，仿浙江嘉興南湖邊的一座樓。平原佈置如蒙古草原。山中有座七十公尺高的石塔，1751年完工，基座八角，九層琉璃，上有鎏金塔剎。

工程始於1703年，康熙四十二年，到1708年山莊已可使用。1711年，康熙給它定了至今沿用的名字，並親筆寫了匾。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繼續營建，1792年大致完成：八十九年，5.6平方公里的園區，一百二十餘組建築，十萬餘平方公尺的建築面積。它佔去承德城區的近一半。

朝廷每年來此。皇帝通常在四月或五月抵達，九月或十月回京。那幾個月裡，山莊是第二個政治中心，接見邊疆首領、佛教高僧與外國使節。康熙在這座寢宮住過十二個夏天；乾隆住過五十二個。

牆外的寺廟屬於同一套安排。山莊周圍建了十二座；其中八座立在北面與東北的山中，所以這組被稱為外八廟，儘管數目更多。另有四座在武烈河東。除兩座建於康熙年間外，其餘都屬乾隆朝。管理蒙藏事務的理藩院管轄它們。

對比是刻意安排的。牆內建築樸素安靜；牆外廟宇金碧輝煌。1994年，宮殿、園林與寺廟一同列為一處世界遺產。

煙波致爽殿是訪客記得最清楚的房間，原因不在裝飾。嘉慶皇帝於1820年9月死在那裡。1860年10月，咸豐皇帝在它的西所簽下《北京條約》；殿外一塊石頭現在把那件事標為國恥。1861年8月，他死在同一座建築裡。一間夏日寢室裡，兩次帝王之死與一份條約。

這處遺址更大的論述，是關於山水。園區東南多水，西北多山，中間是草原與森林，於是園林裡收著清廷所治理的各種地形。這種讀法解釋了湖區為何仿江南，平原為何像草原，山地為何留作林莽。

它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承德是中國第一批二十四座歷史文化名城之一。2018年，牆內的冰湖承辦了女子班迪球世界錦標賽，這樣規模的園林可以吸納這種用途而不改變形狀。

保護工作按兩種節奏進行。宮殿區是木、瓦與彩畫；牆外的寺廟是鎏金、灰泥與琉璃。兩者同屬一處世界遺產，工作卻不是同一種工作：園林要保持使用，寺廟要保持修繕。圍住兩者的那道牆，是遺址上最樸素的構築，也是劃定它界限的那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