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樣木頭，一支筆

這門手藝是從木頭開始的。按鎮上自己的說法，明代從江南一帶北遷的匠人發現梨木、棗木宜於刻版，於是刻印神碼、門神出售，以此謀生——這便是楊柳青年畫的起點。後來逐漸成熟的技法，文獻記作“以木版套印為主、手工彩繪為輔”：輪廓與平涂的色塊先從版上下來，明暗、開臉和細部再一筆一筆添畫上去。成品是地道的民間版畫，卻有工筆畫的完成度，所以這一行既被當作手藝，也被當作藝術來看待。

年畫之所以賣得動，是因為它回應了買主那一年的心事，偶爾也包括政治。1870年天津教案，望海樓教堂被焚；楊柳青的作坊刻印了以火燒望海樓為題材的畫，這張畫引來了外交抗議。後來，天津縣衙下令鎮上畫店停止印製和售賣這一題材。這段插曲提醒人們：這些是批量生產、擁有全國市場的圖像——一張畫能像報紙一樣傳得很遠，官府也就可以拿對待報紙的辦法來對待它。

這一行的近代史，是一部流散史。咸豐年間起，南運河淤塞與戰亂把生產和銷售一步步推往周邊各縣。1900年，作坊被毀。20世紀60年代，楊柳青畫社遷入市區，鎮上再無個體年畫作坊，直到1987年畫社回來開設分社；1980年代，霍派第六代傳人霍慶有重新起手，個體創作才得以恢復。2000年前後，舊鎮改造拆除傳統民居，各家保存的畫版被棄置或散失。2006年列入國家級名錄時，這些損傷大多已經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