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裡的寺院

大相國寺在開封城中，不在山上。省文化和旅遊廳的記述從這塊地講起：這裡原是魏國信陵君的舊宅，555年，即北齊天保六年，建為寺院，名建國寺。寺院毀過，唐初由僧人慧雲重建，睿宗即位後改名相國寺——他做皇帝前是相王。北宋時一再擴建，占地五百多畝，僧眾數千，成為全國佛教中心。1642年黃河決水，寺院空了；如今立著的多是清代重建之物，1927年馮玉祥把它改成市場。

寺院是一條中軸：山門、鐘鼓樓、天王殿、大雄寶殿、八角琉璃殿、藏經樓與法堂。八角殿是人們記得的那座建築，理由在殿裡的東西。一尊四面千手觀音高三公尺，重約兩噸，乾隆年間一位不留姓名的匠人用一整株銀杏，刻了五十八年；每一面有六隻大手與層層小手，每隻手心都有一隻眼，共1048隻。殿建於乾隆年間，省裡的記述說，它的八角形制在中國佛教建築中沒有第二例。

寺院另一樣留存下來的東西是聲音。開封市政府說，大相國寺的佛樂源出唐、北宋，兼收宮廷、寺院與民間音樂，曲目兩百多首。聲樂部分建立在「偈」這個音節上，它的文詞是佛說法的語言，結構則記為三十二個梵文音節。這個細節最清楚地說明，它不只是寺院的背景音樂：那是一種有固定語音核心的儀軌形式，與器樂曲一同演奏，而且是在一座做過市場、當過廢墟、又在人們記憶中重建起來的寺院裡傳下來的。

現在的樂團是晚近的事。2002年7月，寺院組建大相國寺佛樂團，市政府的頁面記載，樂團整理出四十多個曲目，其中包括《白馬馱經》與《相國霜鐘》。這項音樂2007年進入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08年進入第二批國家級名錄。無論樂團是為旅行團還是為節慶演奏，結構都一樣：人聲唱偈，樂器圍著它，曲目在頁面上以百計，而參觀者在一座殿裡聽到的，只是其中幾首。名錄保護的是曲目；演奏才是參觀者能查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