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驛：守著北去道路的驛站

這座鎮是雞鳴山下平地上的一片方形城牆，在懷來縣。磚砌的牆面還存有一部分，鎮子仍舊立在那道線裡。城牆圍住的是整座聚落，不是一座廟或一座衙署，這是首先該注意的：這裡被保護的單位是一座鎮。城內街巷保持的是驛站的格局，而不是村落的格局：管轄官員的衙署、驛丞廳、供行人歇宿的驛舍、倉廩、存放槓具的庫房、馬號。二十二處建築已修繕並通過驗收。名單讀起來像一份十七世紀的街巷簿：玉皇閣、魁星樓、守備署、驛館、驛丞署、文昌宮、永寧寺、龍神廟戲臺與關帝廟戲臺，以及楊、孟、李、黃、閻各家的舊宅，馬家店、德勝店、萬寶昌號、藥鋪、閻家與陳家鋪面、當鋪與崇信永。兩處廟宇的內壁仍留有彩畫，即泰山行宮與財神廟。財神廟門上懸一方木匾，上書四字：異姓同心。此語出自劉備、關羽、張飛的結義，放在一座驛站上也正合適——在那裡，非親非故的人必須彼此守信。

驛設於一四二〇年，永樂十八年，是在元代一處驛站的舊址上建立的，隨即成為自京師北去大道上的第一個大驛。它又名雞鳴山驛，因所倚之山而得名。自此至一九一四年，它轉運公文、官員與貨物，向西北，再通往俄國。其運作之年，記載為四百九十四年。一九一三年，北洋政府宣布裁撤舊有驛站，另設現代郵政，驛傳職能於次年終止。此後這座鎮成了圍在自己城牆裡的一個村。一九八〇年，此地重新被記錄；二〇〇一年列入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世界紀念物基金會於二〇〇三年及二〇〇五年兩度將其列入百大瀕危遺址，二〇〇五年底，該村被命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村。旅人記得的是何家大院，八國聯軍進入北京後，慈禧太后西逃的第一夜即宿於此；她後來賜給這家四個字：福履綏之。二〇一九年，自武夷山經河北、內蒙古通往恰克圖的萬里茶道進入中國世界遺產預備名單，雞鳴驛是計劃中張家口的五處遺產點之一。

修繕於二〇一六年完成，二十二處建築通過驗收；城牆在二〇一一年已作加固，二〇一〇年此地入選全省十大文化景觀。留下來的是一座有人住在裡面的古蹟，這既是難處，也是要點。為雞鳴驛所作的保護論證是：驛城是一個仍在運作的聚落，不是佈景，因此原有居民應當留下，街上的商業性重建應當克制。論證也主張記錄：對城牆與驛丞署作測繪圖與數字模型。這些建築分成三類證據。驛傳的部分——衙署、驛舍、倉廩與馬號——顯示這套系統如何運轉。廟宇與文昌宮，驛學曾設於其中，顯示一座駐防城鎮的人們向不可見者求取什麼。鋪面、當鋪與客店，則顯示這條路上運的不只是文書，還有貨物。二〇二三年，北京市延慶區與張家口的文化和旅遊部門開通一條遺產步道，以雞鳴驛為第五站。如今人們以遊覽的方式抵達這座驛站，這與它當初所為的職能並不相同。泰山行宮與財神廟裡的壁畫，是修繕無法取代的內裡部分，因為灰泥上的畫比磚更難留存。牆還是那些牆，往來的東西卻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