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三股泉

趵突泉的三個泉眼緊挨在一起，把水向上頂起，一同漲落。水聲正是關鍵所在：三股泉水並排湧出，讓乾隆帝賜下了“天下第一泉”之名。他沿大運河南巡時，也把這幾個字刻在池邊的石上。它位居濟南七十二名泉之首，也是城中心七十餘處有名可考的自流泉中最負盛名的一處。自流泉，就是水自己湧出地面的泉。這眼泉並不年輕。《春秋》記載公元前694年魯國與齊國的國君在濼地相會，濼就是它的舊名。酈道元寫它“泉源上奮，水湧若輪”。池子的西側是觀瀾亭，漱玉泉旁有詞人李清照的紀念祠。

趵突泉是典型的自流井。濟南地下有一層不透水的花崗岩構成底板，它的上面是透水的石灰岩沉積，地面自南向北傾斜。落在城南群山上的雨水滲入奧陶紀岩溶含水層，這一含水層的補給區就在那裡。含水層是能存住水、也能讓水流動的岩層，水在地下向北走。當水在壓力之下到達岩石的裂隙時，便自行向上湧出：這就是所謂自流井，趵突泉正是這樣一眼井。這一含水層供水的泉群每日排泄約30萬至35萬立方米，趵突泉本身的水溫全年恆定在18攝氏度。城市通過限制地下水開採、回灌南部山區來保護泉流。泉水因此被視為公共資產，而不是可以抽乾的資源。

靠山雨而流的泉，也可能斷流。趵突泉最早有記錄的乾涸是1976年3月30日；自1970年代起，因為含水層被過量抽取供人使用，泉水數次停湧。最長的一次沉默持續926天，從1999年3月14日到2001年9月17日。2003年9月6日水回來了，此後一直流著。城市每天公布趵突泉與黑虎泉的地下水位，低於設定閾值時發布預警，把一個地質過程變成可以在報紙上追讀的事。這一記錄中的最高值出現在2021年10月18日，水位達到30.18米，為1966年以來最高。池子又響了；測量是這故事裡更安靜、更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