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宫：涉县的女娲崖庙

在邯郸西部涉县凤凰山的崖壁上，佛经直接刻进石头。娲皇宫的两座石窟容纳了大部分：中文材料称十三万一千余字，英文材料称十三万字。无论取哪个数，这都是中国现存最大的北齐摩崖刻经。

工程始于六世纪，北齐之时。留下的是经文本身，一批字，比下令刻经的朝代多活了十四个世纪以上。

娲皇宫本身是山旁的宫殿与庙宇建筑群，不是佛教道场。它供奉中国神话中造人并补天的女娲。建起的殿宇与刻下的经文属于不同的宗教与不同的世纪，却坐落在同一面山坡上：一位创世女神的祠庙，旁边是石上的经文。整个建筑群被当作人类共同的祖庙，这一说法属于神话，不属于砖石。

这座山在涉县，县里由此自称女娲文化之乡。庙宇并非北齐所建。现存的宫殿与庙宇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晚于刻经一千年，因此此地读起来是层叠的：神话，然后石上文字，然后明代的木与瓦。

神话把女娲放在万物之初。后来的类书记载，早期中国人相信她在正月初七“人日”以黄土造出世界上的动物与人。到战国，即公元前三世纪末周代末年，同一位神祇被用来解释地为什么倾斜、天体为什么向西北运行、中国的大河为什么向东南流。水神或怪物共工在争夺神界共主的战斗中失败后撞坏了不周山。女娲击败他和他的属神相柳，然后用五色石与海中巨龟鳌的四足修补了天。

公元前二世纪西汉初年由刘安的门客编纂的《淮南子》，把这些故事系于冀州，即黄河以北的大平原。至公元二世纪末的东汉末年，凤凰山一带已开始建女娲庙，当地的说法是，这片土地就是她造人与补天之处。

这一说法无从检验，材料也并不掩饰：它们记录人们相信什么，以及把庙建在哪里。可以确定年代的是信仰的延续。一座始建于东汉末年的祠庙，现存殿宇建于明代，至今仍有人来进香，描出一种任何单座建筑都无法呈现的连续性。经窟是这一序列中间的硬证据：六世纪由佛教徒刻成，旁边的庙宇改朝换代、改换风格，它们留在原处。

娲皇宫在两条线上受到保护与推介。1996年，国家文物局将其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第四批。2015年，国家旅游主管部门将景区评为5A级，是中国体系中的最高等级。保护范围占地2600亩，约1.67平方公里。

此地被当作全人类的祖庙，而不只是中国信众的，它的日历也依此安排。人流集中在农历三月初一至十八，清明前后又会增多。景区的地位也提高了：它曾属于原崇州景区的一部分，如今以娲皇宫之名独立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

地面上是一座山旁的殿宇庙群，两座经窟凿在它的岩壁上。神话并不由某一件器物承载。它由这个地方承载，由“这片山坡就是补天之处”的说法承载，而庙宇是在建筑与节令中，而不是在展柜里，表达这一说法。

石上文字给来访者第二个题目。这些字不是装饰，而是一座书库，刻在无法搬走的地方，它们的存留使此地之于石刻研究、也之于信仰同样重要。站在它们下面的读者，遇见的是一桩六世纪关于恒久的决定，而一千年后动工的明代匠人，没有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