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建在沙与迁徙之上的避暑地

北戴河的沙滩是一百米细黄沙，一直铺到水边，水向远处很久仍是浅的。避暑带自东向西十公里，从鹰角亭到戴河口。它背后，联峰山抬起两座松柏覆盖的山峰；山与沙之间是洞穴、点缀的亭台、幽径与曲桥，引来各地游人。

这个区不大：70.14平方公里，海岸线22.5公里，2020年人口普查为130,104人。气候属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受海调节。全区有西山与东山两个街道，以及海滨、戴河与牛头崖三个镇。森林覆盖率超过七成。夏季各月平均气温24.5摄氏度，海是首都圈能够凉爽的原因。

东端鹰角亭标出这段海岸的起点，西端戴河入湾。两者之间，同样的一百米沙滩重复十公里，渤海的浅水一直延伸得很远。松树几乎从沙滩边开始，那两座山峰全程在望。尺度始终是人的尺度：沙、浅水，以及身后那一线松树。

清光绪年间，居留北京的外国人请求在这段海岸建别墅。1898年，清政府正式将北戴河辟为各国人士避暑之地，这一决定使海岸向各国别墅开放。到1938年，这里有七百多座别墅；到1949年为719座。

1949年以后，别墅之外又添了机构。为奖励劳动模范而建疗养院；1954年建成一座大型友谊宾馆，用以接待苏联专家，是当时全国为此建造的数十座之一。这个区成为领导层的避暑地，每年七月在此召开的会议，给了它与其面积不相称的政治分量。1954年，毛泽东在北戴河写下以地名题名的词，起句是“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七月的会议在2003年由胡锦涛下令暂停，2007年又在当年秋季十七大之前恢复。

有一件事与这个名字无法分开。1971年9月13日，被指策划政变的林彪与妻子和一个儿子逃到这里的别墅，在当地机场登上一架飞往苏联的飞机，飞机在蒙古坠毁，机上人员死亡。

鸟按另一套日历到来。北戴河位于东亚最重要的迁徙通道之一，每年大量鸻鹬类与其他鸟类经过。观鸟者称这里的湿地为观鸟圣地，市属鸟类环志站是中国环志数量最多的站之一。区内有市级候鸟保护区、国家湿地公园，海岸线使湿地、开阔水面与岸线都在沙滩数公里之内。

环志让这场过境变得可读。在站上捕到的鸟套上有编号的脚环，测量后放飞，编号日后可能在路线上的另一站被读到。一次回收就把一群鸟变成两地之间的连线。

鸟与沙滩各用各的地面。夏季的生意占据沙与别墅；迁徙占据河口、沼泽与浅湾。为别墅而建的海岸也留下了湿地面，而湿地正是鸟所用的。

还有更早的一层。秦始皇东巡在这段海岸的金山嘴留下宫室遗址；区内的地名——戴河、牛头崖镇、西山与东山——标记着在成为避暑地之前早已命名的岸线。

今天来访者看到的是一种被管理的巧合：一百米沙、一片浅海、一线松树，背后是过境时落满翅膀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