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湖与在平原越冬的鸟

冬天是清点这座湖的时候。2025年1月15日，一位在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水面工作的摄影师发现一群青头潜鸭，保护区监测人员确认共120只，是2018年以来当地记录到的最大群体。这种鸟体形小，头色深，极为机警；它被列为极危物种，在中国属国家一级保护。同一调查季，统计人员记录到越冬鸟类71种，灰鹤两千余只，豆雁两万余只，野鸭近万只。它们所在的水面为75平方公里，是华北平原上仅次于白洋淀的第二大淡水湖，也是该平原上唯一仍把沼泽、明水、滩涂、草甸与林地保存在同一系统里的保护区。它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天然洼淀。一条隔堤自南桥闸向东北延伸至魏屯镇王口村，把水面分成互不相通的两半，而水主要来自黄河的不定期引水。鸟选择的不是荒野，而是一片被管理的水，管理正是它们在此的原因。繁殖季封闭的内堤，也正是2000年首次记录到青头潜鸭的那条线；记录与封闭区标在同一段岸上。

保护区面积16365公顷，为保护一处内陆淡水湿地及在此栖息的鸟类而设，其中包括国家一级、二级保护物种。它同时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与省级湿地和鸟类保护区，保护的是一个系统，而不是单一物种。要紧的是它的位置，这近乎偶然：它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上，那是全球九条主要候鸟迁徙路线之一，它是这条路线上的停歇地。青头潜鸭的记录显示，一处停歇地可以在多短的时间里变成家。2000年，北京林业大学与中国林科院的调查在东湖内堤西侧发现该物种。2017年3月，那里一次见到308只，是当时已知的最大群体。2018年3月，该物种的国际研讨会在该校与湖区举行，迁飞路线伙伴关系秘书处指定该保护区为其重要栖息地并授牌。这种鸟后来升为国家一级保护，如今全年留在湖上。保护也走了相似的次序：一个中德湿地保护与恢复项目，一片在繁殖季禁止入内的季节性核心区，以及保护区称为近自然的方法——挖塘、引水、修整岸线。

数字是最直白的证据。保护区建立时，记录鸟类283种；到2022年为332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由7种增至20种。2022年一次调查在鸟类、鱼类、昆虫与两栖类中新增记录231项；昆虫由538种增至757种，其中33种为河北新记录。到2024年8月，鸟类名录为334种，占全省记录种数的68.7%；2025年初为336种。繁殖与越冬同样要紧：2024年繁殖季，40余种、三万余只鸟在岸边与苇丛中营巢，一些原本迁徙的鹭类如今留下。管理并不光鲜：每年十个月禁渔，增殖放流鱼虾苗，水质维持在Ⅲ类，繁殖季封闭内堤。这座湖也有面向公众的一面，2024年接待研学访客25万余人次，在船上与梅花岛的塔上观鸟。有人来访的保护区必须为自己辩护，衡水的辩护是用数字做的。保护区自己的数据称越冬鸟类逾60种，好年份超过十万只。空气也在测量之列：负氧离子每立方厘米4600个。一座靠引水补给、又被隔堤一分为二的湖并不稳定，数字正是评判管理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