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粵的關隘

宜章是南嶺山間的縣，地處山脈中段、騎田嶺南麓，緊鄰廣東北界。縣城正好落在兩省交界上，廣州到北京的國道從城中央穿過——自從首都與海岸之間有了這條路，南下之路就一直經過宜章。全縣面積二千一百四十二點七平方公里；最南端伸向莽山與省界上的高峰石坑崆——它在縣城以南約五十公里處，海拔一千九百零二米。縣名本身也老：976年，為避一位宋朝皇帝的名諱，改稱宜章。簡言之，這是關隘之縣，地理本身就是翻山越嶺；它的城鎮，就長在南嶺各條通道走出山地的地方。東面與南面的邊界接著廣東各縣；老國道至今仍穿過縣城。

宜章的位置使它成為通道之地；1928年初，它又成了一處避難所。朱德的部隊——南昌起義與其後小長征、汕頭之戰的倖存者——開進縣境，得到本地軍閥的收留；陳毅在他身旁，當時兩人都不敢亮明身分。就在這裡，一支休整並得到補充的隊伍於四月開赴井岡山，與另一場起義的餘部會合。所以這個縣的道路做過兩份工：老國道承載邊界的貨與人；而在那一季，它是一支革命軍隊的藏身處與集結地。換句話說，關隘讓人朝不止一個方向通過；宜章在大歷史中的位置，正來自它為那支東進的隊伍讓出庇護的那段時間。縣境的山地也是它自然史的出處：最南端的莽山森林，把以山為名的烙鐵頭蛇與角蟾交給了科學。

今天的宜章是南緣的一個縣，經濟樸素，地景就是山地的邊界。全縣轄十四鎮五鄉，最南端包括莽山瑤族鄉；縣治玉溪鎮，廣州至北京的國道仍從鎮中穿過。全縣最大的自然資產是莽山國家森林公園——最南端的那片森林；一千九百零二米的石坑崆立在鎮南的省界上。那座山也是莽山烙鐵頭蛇與角蟾被發表為新種的地方。在這些之外，縣裡仍做著老工作：國道上的邊城，與森林之下的瑤鄉——一個身分仍繫於所坐的群山與所負的邊界的縣。玉溪的縣治仍是路上的一座邊界集市；莽山下的瑤鄉守著全縣的族群多元——瑤族是其認定的少數民族之一。這是關隘與森林之縣，而非城市之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