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裡最窄的八公里水路

夔門是瞿塘峽的西端入口。長江在這裡從北岸的赤甲山與南岸的白鹽山之間穿過，最窄的地方只有幾十米寬；第五套人民幣十元紙幣的背面，印的就是從江上看過去的這道門。瞿塘峽是三峽中最短的一峽，全長八公里，也是最窄的一峽，最寬處只有150米。兩邊的山峰高到1200米，船在峽底走，抬頭只見兩條山脊夾著一線天。八公里的水道里還擠著幾道轉彎，水緊、巖高，兩者疊在一起，舊日的遊記稱它為三峽中最美的一段，想說的正是這種被山夾緊的感覺。門一過，江面才真正窄下來；峽裡的八公里，從此由這兩座山管著。

船可以順流划槳而下，逆流上行卻要靠繩。成隊的縴夫把繩套在身上，沿著崖腳的纖道走，把船一寸寸拉上去；這些路從西漢起開鑿，一直修到二十世紀中葉。峽裡留下的痕跡叫孟良梯：一串之字形的方孔，孔距約一米，深約一米，是插木樁用的。到十八世紀晚期，這條江每年向下遊運送兩億一千萬公斤糧食，另有相當於其三分之二的貨物，是靠人手拉上去的。纖道不是風景，是那時上行唯一的辦法；崖壁上每一個孔，都對應過一根木樁和一條繩。纖道後來被水淹沒，只有高處幾段還留在崖上，孔還在，繩卻早已不在。

入口南岸是粉壁牆，一面白色崖壁，刻著近千個字，最早的是宋代的，最大的字約1.7米寬。崖上還有懸棺，那是僰人等南方族群的葬俗，把棺木放進崖洞或架在崖壁上；大溪則發現了大溪文化的第一處遺址。這些都處在低處。水庫蓄水時，古棧道、孟良梯、粉壁牆和風箱峽裡的洞穴一起沒入水中；江上別處無法保護的棺木與題刻，也同樣沉了下去。粉壁牆、懸棺和大溪遺址都位置太低，水一來便先後沉了下去；今天能看見的，只是原先高處的部分。這段江的歷史，被水位重新分成了兩層。水線以上，只剩高處的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