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王坪：裸岩上的森林

山王坪在南川區山中海拔1300米處，森林一萬餘畝，是中國首個國家級喀斯特生態公園。這個稱號很精確：這不是深土上的森林，而是石灰岩上的森林，土壤積在石窩和石縫裡，岩石離地表始終不遠。它也是最早一批“森林氧吧”之一，這個說法指的是乾淨空氣與樹蔭，並不科學。與景區面積1300平方公里的金佛山相比，公園很小，也比金佛山安靜：車少，走路多，一條路到樹林裡就結束了。公園的邊界不是圍牆，而是石灰岩出露的地方；林子長到哪裡，公園就到哪裡，路也隨著林子結束。

森林在這裡打開。空地上，石灰岩以平坦的石板和低矮的石脊從草裡露出來，草長在石縫之間的凹處，這就是喀斯特草甸：不是一塊田，而是一個土壤留住了的表面。景象隨季節變化，因爲薄土比厚土幹得快、溼得也快，綠色是一片一片來去的，不是一齊到來。這是公園裡人們拍照的那一部分，也是顯示這地方如何運轉的那一部分。這樣的地上，一棵樹是找到了石縫的樹，一片草甸是石縫都不夠寬的地方。草甸與森林在這裡不是兩種風景，而是同一片地上的兩種狀態；土厚一點長樹，土薄一點長草，石縫決定誰站在哪裡。

南川637年置縣，1994年設縣級市，2006年10月22日設區，全區57.2萬人，城鎮化率60.97%。上山的路從一座城區出發，那裡的口音比山更接近重慶主城。這個區的另一項優勢是水：米粉用富硒的本地稻米和金佛山富含鍶的泉水做，同一片山還提供竹筍和遊客。公園是這套經濟的高處。1300米上長出來的，是一味由空氣和樹蔭構成的作物，按天出售。從城區到山上，路一直在爬，氣候、作物和日子也跟著換了一套；山下的鎮子賣米粉，山上的林子賣陰涼，同一條路把兩門生意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