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寺院，一座禪院

把它看成兩座建築，比看成一整座更容易懂。寺今由1669年的西院與1940年的東院組成，圍在10,600平方米的同一個院落裡；這種組合解釋了它的規模，也解釋了它的層次。舊院始建於清初，康熙八年重修；區志的記述把創立者說得更確切：1658年、1659年，由時任天津衛守備曹斌捐資興建。守備是管軍務的官，他捐的錢修的是禪堂，不是衙署，這是一種非常具體的護法。西院與東院相隔近三百年，一道院牆把兩個時代並排放在了一起，所以它今天的樣子是兩段時間疊出來的，而不是一次建成的。

寺中所藏，用尺寸說得最清楚。一尊清代釋迦牟尼像高7米、重6噸，蓮花座上刻著9,999尊小佛——差一尊才滿一萬，資料沒有解釋原因。大悲殿內立著3.6米高的泥塑千手觀音。文物殿藏有魏晉以來歷代銅、鐵、石、木佛像數百尊，使它不只是一座道場，也是一份造像的普查。1983年，國務院批準它為全國重點開放寺院。數字在這裡不是裝飾，而是這座寺院的分量：7米、6噸、九千九百九十九尊小佛、三點六米，四個數字把一座殿堂說完。尺度既是工藝，也是供養的能力，這樣一尊像靠的不只是石頭。

寺裡曾經藏有玄奘的頂骨舍利。玄奘是七世紀西行求法的僧人，他的旅程成了中國佛教的立教故事之一，他卒於664年。這枚舍利1956年送往印度，今在巴特那博物館；這次轉移屬於1950年代的外交史，而不屬於寺院自己的歷史。它的離開值得記下，因為它標出了宗教場所可以在不失去功能的情況下失去什麼：寺院照舊開放、有香火、有人來，而它最著名的藏品之一，已經在異國他鄉，要一天的路程。器物會走，場所還在；這座寺院留給人的，正是這種錯位——它留下的空白，也是這座寺院歷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