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沂的四十天，與其後的機關

1938年春，這座城成了中國軍隊與日軍激戰的地方。張自忠、龐炳勳率部在此作戰，戰鬥持續四十多天；從2月中到4月中，日軍第五師團計有1,444人陣亡、5,268人負傷，其中絕大多數倒在臨沂城下。城中百姓受附近臺兒莊勝利的鼓舞，守城極為頑強，但日軍還是在1938年4月19日攻破了城牆。第二天守軍撤出，退到49公里以外同樣被反覆爭奪的陣地上。而在那道牆的後面，這片地方已經在變成另一種東西：城北的山地，正是抗日根據地被做出來的地方。城牆一破，城裡的戰事便告結束，此後這一帶的局面都在北面的山裡。

根據地的機構記在這座城市自己的史冊裡，落到紙面上，幾乎全是文書性的。1940年8月，山東省戰時工作推行委員會在沂南縣的青駝寺成立。1943年9月，它改稱山東省戰時行政委員會。1945年8月，山東省政府在莒南縣大店鎮成立。1948年7月，魯中、魯南、濱海三個行政區合併為魯中南行政區，機關設在臨沂城，下設七個專區、四十九個縣。機關的名字換過幾輪，駐地也從寺廟挪到鎮子上，一路都在沂蒙山下的縣裡。當地人所說的沂蒙精神，按這份記錄，是從一座寺廟裡開會的委員會、一個裝進小鎮的省政府開始的。先有機關，後有說法。

那些年裡有兩樣東西作為地方留了下來，而不是作為文件。一處是華東革命烈士陵園，列在城市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上，是一片為沒有回來的人留著的地。另一處是行政機構留下的空間：1946年，戰事結束，中共山東戰時郵政總局從沂蒙山中遷到臨沂，改稱山東省郵政管理局。一處留給死者，一處留給文書，兩樣都是地方，不是文件。日子過去，文件散了，地方還在。一個省級郵政從腳下沒有道路的山地開始，最後落進了有道路的城市。更早年間紅襖軍起事的馬鬐山，也在同一份記錄裡守著同一片地面；陵園與舊日起義遺址，仍立在嶺下的村鎮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