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瓷碗,是走近泉州的好入口。它可以穩穩捧在雙手之間,但要把它送上海船,背後卻需要一整片勞作的土地:備泥、燒窯、裝貨、挑運、過河,再將貨物集中。海岸只是這些工作的最後一段。從瓷碗出發,比起滿眼風帆的全景,這座著名港口反而更容易想象。
泉州位於福建東南沿海,中世紀阿拉伯與西方文獻中常以Zayton稱呼它。大致在10至14世紀的宋元時期,這裡是亞洲海上貿易的重要中心。值得追問的是:除了船隻到港的那一刻,這樣一箇中心平日怎樣運轉?
雜誌故事
沿著一隻瓷碗從內陸窯場走向海邊,認識泉州的橋樑、貿易機構與22個世界遺產點。
一隻瓷碗,是走近泉州的好入口。它可以穩穩捧在雙手之間,但要把它送上海船,背後卻需要一整片勞作的土地:備泥、燒窯、裝貨、挑運、過河,再將貨物集中。海岸只是這些工作的最後一段。從瓷碗出發,比起滿眼風帆的全景,這座著名港口反而更容易想象。
泉州位於福建東南沿海,中世紀阿拉伯與西方文獻中常以Zayton稱呼它。大致在10至14世紀的宋元時期,這裡是亞洲海上貿易的重要中心。值得追問的是:除了船隻到港的那一刻,這樣一箇中心平日怎樣運轉?
今天泉州所轄的內陸德化,曾為海外貿易供應陶瓷。當地遺產介紹勾勒出一條運輸路線:貨物經陸路南下永春,再沿東溪運往港口。因此,窯址與碼頭即使看上去全然不同,也屬於同一個故事。一處生產貨物,另一處把貨物交給新的運輸系統。
每一次轉運,都有實際難題要解決。易碎器物必須經得住搬動,船隻啟程前需要補給,貨擔也不會因為商人想過河,就自己跨到對岸。橋樑、道路與可通航的水路,讓這些連接成為可能。這也是認識泉州既要望海、又要回看內陸的原因:海岸的商業力量,來自港灣視線之外的地方。
泉州世界遺產既包括橋樑、碼頭、宗教建築與生產遺址,也包括市舶司遺址。這種多樣性正是關鍵所在。官署為海上貿易提供管理框架;宗教空間則服務於那些生活遠不止買賣的社群。商人不僅需要船上的艙位,也需要在城市裡安身的位置。
人們有時把港口想象成文化毫無阻礙地相遇的地方。現存遺蹟呈現的主題卻更為厚實:人們建立制度、出資營造建築,並在遠距離往來中維繫信仰。禮拜殿、紀念碑刻與生產遺址,回答的是不同問題。將它們放在一起讀,貿易便有了公共框架,也有了人的尺度。瓷碗背後有製作者與搬運者;一段航程背後有官員、資助人、信眾,還有等待消息的家人。
泉州於2021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其遺產由22個組成部分構成。這是一組經過選擇的系列遺產,並不意味著今天泉州轄區的每座建築、每種習俗都獲此認定。德化窯址、洛陽橋與安平橋、宗教建築、碼頭及航標等共同入選,為的是解釋一套歷史體系,而不是羅列這裡一切值得認識的事物。
釐清這一點,會讓城市的面貌更開闊。南音、蟳埔簪花習俗與海外交通史博物館,都能加深對泉州的認識,卻不會因此成為這組遺產新增的組成部分。可以循著一種聯繫繼續走:由生產到運輸,由運輸到管理,或由航海到信仰。一座橋便不再只是獨立的風景,而成為海洋城市龐大肌體中實際運作的一處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