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狀的紅崖

崀山是丹霞——那種紅砂岩的地貌：岩石被鑿成絕壁、石柱與深窄的石巷；它是這類地貌最大的一批樣本之一，一片一百零八平方公里、罕見而大型的丹霞地景。地質學家把它描述為壯年期的丹霞峰林，其形態是紅層上長久侵蝕的作品，並稱它為丹霞之魂、國之瑰寶。它的形態窮盡了這種地貌的詞彙：平頂的山與臺地、離地直立的石柱與石牆、紅崖與岩石之間窄而曲折的石巷——全是被水與時間切開的同一種紅砂岩。傳說給了此山名字：舜帝南巡至此，讚美此地，賜下那個讀作「良山」的字。簡言之，紅岩就是此地的全部主題。從方山與臺地到石柱與石牆，其間夾著紅崖與曲巷，整座山就是一片完整的壯年期峰林。

崀山收攏為六大景區，每一區是紅岩的一張面孔。八角寨——八角的石頭山寨；辣椒峰——形如辣椒的石柱；天一巷——崖壁間窄如一線的通道；扶夷江——穿行全境的清水；紫霞峒；還有天生橋。扶夷江本身就是地景的一部分，清清地流過紅崖之下；寫過此地的詩人艾青說，桂林山水甲天下，崀山山水可與之媲美。峰群之間的谷地，因此是一個名字與形狀的世界——每一處露岩都按它像什麼來命名；江水把六區繫成紅石與清水的一整幅地景，一片既當山讀、又當畫讀的有名之石的國度。六大景區各自從岩石取名——辣椒狀的石柱、八角的山寨、「一線天」般的石巷——所以這條谷地被讀成一組有名有姓的形狀。

崀山如今是列了名、也被管理起來的地景。2010年，它與另外五處丹霞——廣東丹霞山、福建泰寧、江西龍虎山、浙江江郎山與貴州赤水——一起，以「中國丹霞」列入世界遺產。此山同時是國家地質公園、國家級風景名勝區與5A級旅遊景區——評級中的最高一級；這處世界遺產坐落在新寧縣境內，而這個縣有文字可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漢的一個侯國。列名使此山成了全縣最大的資產；詩人那句與桂林爭勝的話，如今也成了此地自我介紹的一部分。昔日邵陽西南的一段紅岩，成了列名世界的公園；崖壁如今替全縣招攬著遊人。2010年的世界遺產與國家地質公園給了此山正式的身分；詩人談桂林的那句話，如今被當作此地自己的讚語反覆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