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阳定窑：宋代的象牙白瓷

定窑工匠装窑时把碗倒扣过来。口朝下放置，釉在烧成中向下流动，聚在口沿，而口沿本身在入窑前已擦去釉，留下一圈粗涩的边。倒扣还使一件匣钵里可以叠放多件器物。定窑正是为此创制了阶梯式匣钵：大小递减的碗一只套一只，一柱匣钵便装了不止一件。口沿粗涩，是许多定瓷在口上镶金属扣——银扣或黄铜合金扣——的原因。第二个决定是燃料。更早的北方白瓷，包括邢窑，以柴烧成，还原气氛使釉色偏青。定窑改用煤，大约在十世纪，新的气氛烧出温暖、微黄的调子，人称象牙白。胎薄，釉近乎透明，覆于白或灰白胎上而微呈白色；装饰刻入半干的坯体，或以极浅的浮雕压印其上。碗盘为大宗，瓶类相对少见，花瓣口一类器形则借自金属器。一只碗出窑时，口沿粗涩，通体象牙色，釉下刻着缠枝莲或牡丹。流釉还在一些器物上留下泪痕，这些痕迹后来被评者视为缺陷。

定瓷之名取自定州，唐代其辖境包括这些窑场，但作坊本身在曲阳县涧磁村，位于保定以西的山地。它们自八世纪初到十四世纪中叶几乎连续烧造，历经唐、五代、北宋至元，最精的时期是十一世纪。定瓷以仿邢起家，邢瓷即临城与内丘的白瓷；至宋，它已取代邢窑，成为北方白瓷之首。它的名声立于象牙白的釉、薄胎，以及刀刻或模印的装饰。《归潜志》的作者称定碗为天下白。窑场本属民窑，但自北宋中期起，其品质引来宫廷订货，一部编年记载有镶金器物两千件进献于宗德殿。同样的产品既供宫廷，也供富商与士人。并非人人都认为此瓷宜于帝王：粗涩的口沿与烧成时流下的釉滴受到指摘，至少南宋晚期如此。金代（1115—1234）尚密集的模印缠枝，这套浅浮雕语汇后来汇入景德镇的青花装饰。

遗址是一位学者找到的。1934年，北平大学教授叶麟趾确定了窑址范围；1941年，日本陶瓷史家小山富士夫循此线索调查涧磁村，确认这里是宋定白瓷的主要产地。1950年代与1960年代，故宫博物院与河北省文物工作队做过小规模发掘。大规模的工作在1985年：一次完整发掘揭露出窑炉、泥料场、水井、沟渠、火膛与灰坑，出土瓷片三十余万片。遗址于1986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些瓷片涵盖了窑场的产品范围。除白瓷外，还有黑、褐紫与绿等单色釉，称为黑定、紫定、绿定，数量稀少，黑定与红定多以完整器而非碎片传世。另有釉下褐彩的器物。白瓷本身分为两种技法：轮制器物上的刀刻装饰，以及十一世纪晚期起用模子印出内壁纹样，使同一图案可以精确重复，而碗外壁仍用手工刻划。化学分析发现，许多器物完全以高岭质黏土制胎，未掺瓷石。曲阳之名本身也在820年、唐代，因避穆宗名讳而改定，此后一直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