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故事
薄如絲的篾條
青神竹編把竹子剖成細如絲的篾條,編成筐、扇與畫。2008年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官方名錄稱其瀕危。
撰文 IFreeing 編輯部閱讀約 3 分鐘青神竹編 · 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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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篾
刀從竹筒的一頭進去,順著紋理把竹子剖開。最初的幾刀很粗,越往後越薄,直到篾條細如絲線。這道工序靠眼,也靠手:厚一點,轉角就轉不乾淨;薄一點,彎過去就斷。在眉山青神,剖篾是學編的第一課,也是要練得最久的一課。聲音是乾的,一下一下,很輕。手先知道寬度,眼睛再確認。旁邊堆著剖下來的竹青和竹黃,空氣裡有新鮮竹子的清味。同一根篾條,可以編成裝蠶繭的筐,也可以編成握在手裡的扇子;用途不同,分寸卻出自同一雙手。遊客常把注意力放在最後的成品上,其實最要緊的動作在開頭:一根竹子被分成多少層、每一層有多寬,決定了後面能編什麼、不能編什麼。剖壞了,再巧的手也救不回來。
篾條去過哪裡
這門手藝原本不是為展櫃做的。青神竹編編過蠶筐,供人養蠶;編過竹石堰,用在唐代的一處灌溉工程裡;編過書箱,擺在讀書人的桌上;清代還編過貢品,送進宮廷。筐要承重,堰要擋水,書箱要合得嚴,貢品要經得起看。同一種篾條,被不同的用途逼出不同的標準。手藝人的本事,是從這些標準裡長出來的,不是從裝飾裡長出來的。這些器物沒有一件是為了被觀看而做的,它們被用到壞為止;正因為如此,今天留下來的一件舊筐,比一件新做的擺件更能說明手藝的底子。農業、水利、讀書、朝貢,四條線都要用竹子,青神的篾條也就有了四種脾氣。用途一多,編法就不能只有一種;手藝的寬度,是被日子撐開的。
從筐到畫
二十世紀,青神竹編開始編畫,其中包括《清明上河圖》的竹編版本。變化不只在題材。筐的成敗在能不能裝東西,畫的成敗在像不像它畫的東西。兩者用的是同一根篾條、同一雙手,但畫要分出明暗、人臉和遠近,篾條就得剖得更細。從筐到畫,是從器物到影像的一段路,只能一篾一篾地過去。編畫的人往往先學會編筐,因為手要先有分寸,才談得上模仿。竹編畫是這門手藝的上限,不是它的日常;日常仍然是筐、扇、箱這些要裝東西的器物。看一幅竹編畫,近看是密密排列的篾條,退開才看出人物和街市;這種看法和看水墨不一樣,它先讓你看見材料,再讓你看見畫。
名錄之後
2008年,青神竹編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官方名錄同時說它瀕危:會編的人年紀大了,年輕人接得少。名錄能帶來關注、訂單和學生,卻不能替人把手練穩、把眼練準。這門活慢,學成又久,兩樣加在一起,就很難勸人留下。名錄保護的是技法,不是一個市場。在青神,真正的問題是:還有沒有人願意靠剖篾條過日子,並且相信這門日子能過下去。名錄把話說得很平,這一點比慶祝更難得。手藝的傳承,最後落在很具體的事情上:有沒有人願意每天在桌前坐幾個鐘頭,有沒有人肯花幾年只練剖篾。機器可以模仿竹編的紋樣,卻模仿不了剖篾時手上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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