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塘水上的坡地脐橙

奉节面积4098平方公里，是重庆第二大县。县里的记载说，这里的移民是库区最重、最难的一份：12.8万人搬迁，旧县城与白帝山在2003年一起没入135米的水下。全县长江干流长41.5公里，地面从蓄水前瞿塘峡口的86米，升到猫儿梁的2123米。它下辖4个街道、18个镇、7个乡、4个民族乡，县政府驻夔州街道。数字摆在一起，能看出这个县为水让出了多少平地：江边的城、码头和一部分耕地，都留在了水位以下。旧城在水下，新城在坡上，界线就是水位；县里的平地本来就不多。

脐橙与烟叶、棉花、核桃、桑蚕并列为县里的经济作物，奉节脐橙持有中国地理标志。县里还声称，其脐橙单产居全国第一。气候被写成一架梯子：600米以下年均温高于16.4摄氏度，到1400米以上降到10.8度以下，无霜期约287天，降雨约1150毫米。这样的落差让同一座县里有几种季节，橙园因此落在排水好、又始终高于水线的坡地上；水涨得再高，树还在人这一边。橙园因此成了移民之后重新立起来的一门营生，这也是奉节把脐橙写进县名册的原因。树随人走，人随水退。

奉节自称“中华诗城”，这个说法并不薄：陈子昂、王维、李白、杜甫、孟郊、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都在此留下诗篇，按县里的统计有上万首。一座县把诗当作地方身份，而不是一段文学史；诗在这里不是文人轶事，而是县里讲自己的方式。县里的景点包括白帝城、永安宫、瞿塘峡摩崖题刻，以及一根曾经锁住江面的铁柱。贾樟柯在这里拍了《三峡好人》，影片2006年在威尼斯获金狮奖。电影里的旧城已在水下，城上的橙坡仍在耕作，诗与橙子留在同一道坡上。诗与橙子，都长在坡上。坡上是树，坡下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