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的那座城，与把它变成岛的水

这座山立在长江北岸，距奉节县城以东八公里。它背靠山岭，三面被水围住，正面就是瞿塘峡的入口；山不算高，却正好卡在江与峡之间。名字来自公孙述：他据蜀后在此筑城，城中一口井冒出白气，形如白龙，他便自号白帝，城也跟着用了这个称号。公孙述死后，当地人在山上为他立庙，庙后来一次次改建，白帝的名字却留了下来。如今的门额“白帝城”三字出自郭沫若手笔，两侧对联取自杜甫的夔州诗：“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从江边拾级而上，先读到这两行字，再看见峡口的水。

如今留下的城墙，大部分是南宋的工程。城寨建于1242年，1278年守军投降后废弃，前后守了三十六年。现存城墙近七千米，其中约三千九百米是宋代的，其余是后来补筑的。城防设施大多修造于南宋，整座山因此成了一处保存完好的宋蒙战争山城遗址。出土的东西以兵器为主：铁雷、铁箭镞、铁矛和礌石。铁雷是装药的铸铁弹，正是它让这座遗址被写进火药史——冷兵器与火器曾在同一场围城里并用。2006年，白帝城庙群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更大的白帝城遗址在2019年跟进。

相传刘备死于白帝城，但记载把他的死放在永安宫，宫址如今在奉节县师范学校内，离这座山还有一段路。223年二月，他在这里把太子托付给诸葛亮，这件事后来被称为“白帝托孤”。此后几百年，庙宇一直围绕这个故事改建：1513年建三功祠，1533年改立祭祀刘备与诸葛亮的义正祠，1557年加上关羽、张飞，改为明良殿，1871年知县吕辉重修。每一次改建，都是把新的名字写进同一座山；名字换了几次，山还是那座山。2003年，江水涨到135米，山下的旧城没入水中，庙留在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