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剪刀与灰

剪纸这门手艺，是在纸上剪出图样；一张纸、一把剪刀，就够开工。高密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久，潍坊剪纸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说的就是这一路剪法。高密的剪纸起初只是胶东剪纸的一支，后来才长出自己的风格，纤巧是它最容易被认出的地方。剪纸的人下剪时讲究三样：颜色对比要强烈，线条要直而简，外形要夸张。剪出的形象多半来自戏曲故事，来自花卉与飞鸟，也来自那些想象出来的吉祥符号。这些都是人家早已从戏台上、从歌里熟悉的形象，剪出来不必解释，一看就认得；认得出，年节里才贴得上去。剪法传下来，靠的是家里人手把手地教。

高密的另一种纸更奇特。高密扑灰年画是一种古老的中国民间艺术，出现于明代成化年间，到清代兴盛起来，做的人家也多。它的名字里就带着灰，是这个县对潍坊木版年画的地方版本；同一个县的两门手艺，一个用剪，一个用灰。灰在这一路活里是起稿用的，颜色再敷上去。2006年5月20日，经国务院批准，它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3年10月，保护单位的名单重新公布，高密市公共文化服务中心被列名，取代了此前的单位。名单换了，手艺还在原来的地方做。它不走木版那一路，灰与颜色就是它的本钱；名字里的灰，说的是起稿的那一层，不是颜色。

高密还有第三样输出，那是一位作家，而不是一件物产。莫言1955年出生在这里，201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他有几部小说就以这一带为背景，这个县因此出现在虚构之中。这样的组合并不常见：一个地方以剪刀的纤巧闻名，又以一点也不纤巧的文字闻名。一个县里，剪刀与笔各做各的，却都被外人当作高密的样子。1994年，高密撤县设市，如今下辖三个街道、七个镇。它的手艺和它的小说家，是这个地方在山东之外被人记住的原因。莫言写的是这一带的人和事，读者因此记住了这个县名。剪刀与笔，一细一粗，都成了高密对外的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