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的炎帝陵

炎帝先屬於傳說，然後才屬於地理。他的事蹟不見於確鑿記載，葬地也無從論定，因此中國有幾處炎帝陵：湖南炎陵一處，陝西寶雞一處，山西高平一處，還有河南商丘的朱襄陵。山西這一處在高平，即晉城市代管的縣級市，保護級別為市級，是市保而不是國保。這是首先該知道的事，因為它決定了一趟參訪的調子。

沒有墓的時候，陵所存的就是儀式。記載把儀式指向何處說得很明白：自宋代起，歷代中央政府認定、並由皇帝遣官致祭的，是湖南炎陵縣那一座。證據是一串國家文獻：《宋會要輯稿》，一部宋代行政文書的彙編；與之相應的《明會要》；以及清代會典《欽定大清會典》。高平的主張依靠的是地方傳統，而不是這一串國家行為，差別也體現在這處地方的保護與呈現方式上。

把它當作一片景觀而不是一座墳來看，意義就不同了。這樣一座陵把故事釘在地上：一座山、一個名字，以及地方按曆法守著的一個日子。在傳統的中國起源敘述裡，炎帝是開基人物，聲稱與他有關的幾處地方爭的是同一份聲望。把四處並排放在一起，有趣的事實不是哪一處對，而是這個問題從未定論，祭祀卻一直照舊進行。在高平，主張是地方性的，按官方口徑也有限，所以抱著看帝王陵寢的期待來的人，不如改看一處供奉爭論的祠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