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修復的瓷器,有兩種值得細看的線條。一種是器形與紋飾,另一種是橫穿它們的接縫。罐子的弧度可以重新連起,破碎的經歷卻不會因此消失。景德鎮御窯遺址的瓷片,留下的是一件器物抵達宮廷之前的故事。
御窯是為宮廷生產瓷器的作坊。明清帝王所用的器物,仰賴這座江西城鎮聚集的手藝;但被選中、運走的成品,只是故事的一半。作坊周圍的地下,保存著沒有離開的部分。因此,認識御窯也可以從一次落選開始:一件經過認真製作的東西,最終沒有獲准交給原定的使用者。
雜誌故事
在景德鎮御窯,一件落選的瓷器可能被打碎掩埋。後來,考古與修復讓這些碎片說出了另一半故事。
同城探索 · 景德鎮 ↗一件修復的瓷器,有兩種值得細看的線條。一種是器形與紋飾,另一種是橫穿它們的接縫。罐子的弧度可以重新連起,破碎的經歷卻不會因此消失。景德鎮御窯遺址的瓷片,留下的是一件器物抵達宮廷之前的故事。
御窯是為宮廷生產瓷器的作坊。明清帝王所用的器物,仰賴這座江西城鎮聚集的手藝;但被選中、運走的成品,只是故事的一半。作坊周圍的地下,保存著沒有離開的部分。因此,認識御窯也可以從一次落選開始:一件經過認真製作的東西,最終沒有獲准交給原定的使用者。
珠山的遺存有窯爐,也有作坊、牆體、道路與古井。它們屬於一處圍繞生產組織起來的場所,並不只是一座孤立的爐子。周邊的街巷、店鋪與作坊,又把遺址放回因瓷業而成長的城市之中。
不同遺跡能回答不同問題。窯爐讓人了解燒成,作坊讓人追問前後還有哪些工序;一塊落選器物的碎片,可能保留傳世完整藏品中沒有的器形或裝飾。當目光從成品移到工作發生的地方,宮廷瓷器便不再只是櫃裡的一件珍品,而是原料、分工與多次選擇共同留下的結果。
2003至2004年,北京大學與江西、景德鎮考古機構組成聯合考古隊,發掘出大量明代瓷片。此後的整理把考古研究與文物保護結合起來;北京大學的專題展覽,也曾展出經過修復的出土御窯瓷器。
拼合可以讓碗的弧度、罐的比例重新變得清楚,卻不抹去掩埋的歷史。結合發掘記錄,修復器物還能幫助研究燒造技術、器形變化,以及宮廷作坊如何管理生產。
那些接縫於是值得多看一眼。眼前既是一件手工製品,也是一份證據。故事裡有最初成形、燒造它的人,有決定讓它落選的人,也有很久以後重新辨認碎片、讓各部分歸位的人。
2026年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由五個組成部分構成。御窯在這片更大的產業景觀之中;原料、生產、水運與社會組織,也都是理解遺產的線索。
瓷石與高嶺土、燃料和水道,把城鎮連向周圍山鄉。民窯與商業組織同樣參與其中。沿著這個系統讀下去,便不會把皇帝的作坊當作景德鎮所有窯工的全部生活。
一塊瓷片既能帶人回望,也能把目光引向遠處:從修復的器物看見工作的城市,再從城市找到供給它的山地。繼續讀瑤里,便能沿瓷業原料與運輸的聯繫,走進這座城的山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