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帝王與一座大明宮

634年，唐太宗李世民開始爲父親李淵營建一處住處。李淵是唐朝的建立者，此時已是太上皇。新宮最初叫永安宮，選在舊宮城東北較高的地勢上，希望供父親避暑。

次年，宮名改爲大明。李淵也在635年去世，《舊唐書》記錄地點是大安宮。爲他準備的住處，更大的歷史作用發生在另一代。這裏的家族關係需要分清：開國的李淵、兒子李世民，以及孫子李治，是三位不同的人，各自在這座宮的營建史中佔有一段位置。

李世民死後，李治繼位，是爲唐高宗。662至663年間，他擴修這處宮城，把它帶進日常朝政的中心。文獻將他偏愛較高地勢，與舊太極宮低溼的環境聯繫起來。此時宮城也叫蓬萊宮，與宮中池苑的名字相應。

擴建不只是皇帝一家搬屋，也是國家規模的工程。《舊唐書》記下徵調十五州資源，並扣京官一個月俸祿助修的命令。築基礎的土、建殿的木料、磚瓦與運輸，都需要人實際完成；在宮殿的儀式外觀之後，史書也留下了動員材料與勞動的痕跡。

663年，新起的含元殿投入使用，史書記高宗在當年春天前往。此後，重大朝會在這裏舉行。新宮因而有了鮮明的公共禮儀作用：官員與來訪使節在這個空間裏接近帝王，也看見朝廷怎樣安排自己的秩序。

再向北，宣政殿、紫宸殿以及其他殿閣、官署和園林層層展開。獲准進入一重空間，並不意味着可以隨處通行。皇帝的家庭生活和治理國家的機構相連，又有區分；高宗時期的擴建，幫助大明宮形成後來考古逐步追索的格局。

後來的皇帝繼續使用、修改與修繕宮殿。木構建築最終消失，基礎、宮牆、道路與水系則留在地下。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開始的調查，以及此後對門、殿和太液池的發掘，把這些關係逐漸重新接起來。

所以，大明宮的歷史比一位營建者的願望更長：爲父親準備的夏宮、孫子擴成的朝政中心，以及考古學家持續研究的遺址，都屬於同一個地方。站在保存下來的臺基前，宮廷的安排與支撐它的具體工作，可以放到一起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