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七日,兖州。
清晨时分,大约三千余建奴虏骑对兖州城发起了四面围攻。
时任兖州知府的邓藩锡才到任月余,他是南直隶金坛人,字晋伯,崇祯七年进士,曾历任南京兵部主事。
虽然是才赴任不久,但他也知建奴进犯京畿、山东之事,故提前就已做了守城的准备。
邓藩锡亲自前往鲁王宫中,劝说鲁王朱以派“郡有吏,国有五,犹同舟也。臣闻城之不守,皆由城内贵家自惜金钱,自爱安乐,而令窭人佣子登陴击柝,遂多败事。王能出金以犒死士,城犹可存,命犹可保,不然,大事一去,玉石皆烬矣。”。
可怎奈何,鲁王朱以派压根就听不进邓藩锡的善言,他跟洛阳的福藩一般惜财如命,没有同意邓藩锡的建言。
邓藩锡只能拿出自己带来的私财,并激励兖州城中的官绅捐输,一面招募城中平民登城协助守城,一面打制守城器械,修葺城防。
此刻,他已知建奴大部聚在济宁州城下,因此也修书给济宁知州韩广蒼,要他劝说罗汝才分兵一部,前来协防兖州城。
可还没等到韩广蒼和罗汝才那边的回信,却等来了鲁王朱以派的王命,他坚决不同意罗汝才的兵马来兖州城,只要求调派本地官兵来援。
鲁王朱以派之所以如此,主要就是因为罗汝才为流寇时,曾参与盗掘他们老朱家在凤阳的祖坟,而其在跟李闯合营之时,更在河南屠戮了好几个大明的王爷。
正是因为这两件事,让鲁王朱以派对于罗汝才十分忌惮,无论怎么说都不同意罗汝才的兵马来兖州城,生怕罗汝才一时兴起,杀了自己,劫掠王府资财。
兖州知府邓藩锡无奈,只得派人携书往济南,向山东巡抚王永吉请援,这也是王永吉修书请蓟督赵光抃派兵援救兖州的原由。
好在建奴初七日的攻势,并不十分猛烈。
但即使如此,邓藩锡同兵备副使王维新,府同知谭思、曾文蔚,以及任城卫总兵薛明、副将丁文明等人商议后,仍觉得兖州城难抵建奴攻打。
可他们接连派出数支队伍突围,往济宁州乞援,却都被虏骑拦截,无一骑突出建奴的包围圈。
而且,建奴更是将拦截的求援骑兵尸体拖回,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城外的空处,并将生擒活捉的明骑在城外当众砍杀,以此来震慑城内守军士民,打击守城军心士气。
邓藩锡等人无奈,乞援不成,他们只得趁夜拆除城墙附近的屋舍,取其砖石、木料以加强城防,寄希望于能够坚守城桓,驱退建奴虏贼了。
初八日,不知从何处又驰来数千建奴虏骑,聚在兖州城下的虏贼眼看就要超过万人。
卯时刚过,建奴便即对兖州城发起了猛攻。
兖州城东、北两面为建奴主攻的地方,而在西、南两面,则只布置了数百虏骑游弋,以使之既不敢撤走守军支援东、北两面城防,又使城内军民不敢从西、南两面逃跑。
至巳时,虏贼终于突破了北面的城防。
先是数个凶悍的虏贼登上城头,兖州府通判阎鼎率军民拼死抵挡,终因力疲,被虏贼斩杀于城头上,余者守军见此情景,心中恐惧,不敢再战。
而负责守卫北门的任城卫总兵薛明,早就跟建奴里的汉军旗降将有勾结,此刻也趁乱打开了北门放虏贼入城,兖州城彻底陷落。
兖州知府邓藩锡、同知谭思、推官李昌期等人,皆力疲被俘,无论建奴如何劝降,他们都是破口大骂,被斩杀于府衙仪门外。
副总兵丁文明、原任凤阳监军道副使郭士奇、滋阳知县郝芳声等人,皆力战而死;府学教官郭士栋也是战到脱力,自知事不可为,遂自刎于城头。
最惨烈的当属兵备副使王维新,其在兖州城破后,仍奋力与虏贼巷战,宁死不屈,全身负伤多达二十一处,战亡于鼓楼下;惟有府同知曾文蔚不知所踪。
而那位惜财如命的鲁王朱以派,也未能幸免,终成建奴的俘虏,王府资财尽归虏贼所获,王妃宫娥也尽数被掳,饱受欺凌之苦。
鲁王长史俞起蛟率领王府护卫,拼死力战建奴,杀死虏贼五名,终因寡不敌众被斩杀于王府大殿之外。
兖州府城宗室士民亦惨遭屠戮,宫殿、府衙、民舍尽遭焚毁,全城一片死寂,宛如鬼蜮一般。
初九日,巳时。
建奴又分三股,一股北上泰安、东平;一股南下邹县、滕县;一股则回师济宁州。
十二月初五日,总理河道的河臣黄希宪就已经率部渡过了长江,进军至淮安府。
此时,关于入犯建奴动向的塘报也已是纷至沓来,黄希宪越看越是眉头深锁,忧色逾重,尤其是济南、兖州被围的消息,更使他心中不安。
建奴如今已经攻陷了临清府,正在分兵五路劫掠,长驱直下,驶若飚驰,东昌府几乎全境陷落,济南府也失了半壁。
建奴已经进犯至青州、兖州,其前锋甚至已达单县、藤县、郯城境内,就连南直境内丰县、沛县,邳州、海州的男丁女妇,都开始向南奔逃不绝,以避建奴。
河臣黄希宪一面撒出精骑密侦建奴动向,一面水陆并进急援兖州府。
而此刻,在齐河周边虽仍有许多虏骑游弋乡间,但接连数日里未再见有虏贼大部聚集之象,齐河也一直未再遭受虏贼攻打。
原来,阿巴泰在齐河失利后,率兵南下,攻陷长清县城,但其他几股虏贼都在外劫掠,非一时之间可以召回。
且作为副帅的图尔格,也给他送来了消息,自己这边在济宁遭遇明狗主力,兵马不足以同时攻打济宁和兖州。
图尔格请求阿巴泰调动各股建奴驰援,拖住这股明狗大军,突袭兖州府,掳大明鲁王,劫掠鲁王宫里的财富。
阿巴泰也觉得此计可行,因此他命令济南府南半部劫掠的各股虏贼,全都驰援济宁州,听凭图尔格的指挥。
而在济南府北半部的建奴,则继续按照原计划分兵劫掠,并陆续向青州府转进,伺机回兵,突袭济南府。
他自己并未转进别处,只在长清县内四下劫掠,并时不时的派出精骑进入齐河县内,劫掠乡里,以制造自己大军并未远走的假象,迷惑齐河的曹变蛟和林登猷。
而且,他还派出一些汉军旗的探子,前往济南府城联络,看能否找到内应,一举袭破济南。
毕竟图尔格那边破开兖州,掳来了鲁王,他这边可不能让图尔格给比下去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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