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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8章 真的能攻克肿瘤吗?

  三博研究所会议室。

  杨平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他的眼中没有熬夜的疲惫,而是闪烁着兴奋的光。

  “各位,”杨平没有坐下,直接站到主屏幕前,“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陆陆续续收集了五千多例样本,解析了上百个TIM结构变体,观察了几十种K因子的作用模式。我们一直在问一个问题:K疗法的工作原理究竟是什么?”

  “大家一定很疑惑,K疗法不是早就弄清楚原理了吗?K因子与腺病毒的结合体感染特定肿瘤的肿瘤细胞,然后侵入细胞内,K因子启动肿瘤细胞的凋亡细胞。”

  “是的,没错,是这样,可是这只是表面现象,我以前对它的研究仅仅还是表面。”

  “大家别忘记了,我们发现K因子的场景很偶然,就像青霉素的发现一样,难道青霉素就这么简单:它就是可以杀死一些肿瘤细菌的药物?没有这么简单,随着对青霉素研究的深入,此后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抗生素,人类医学开始征服细菌感染。”

  “K因子也是这样的,如果我们能够解开它的真正的秘密,我们或许可以征服肿瘤。”

  杨平调出一张简图,上面是“锁与钥匙”模型。

  “最初我们以为,TIM是锁,K因子是钥匙。打开锁,门就开了,肿瘤细胞就被标记、被侵入、被清除。”杨平停顿了一下,“但这个模型解释不了太多现象。为什么不同肿瘤需要不同的钥匙变体?它们的内在规律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犹如青霉素为什么对这些细菌有效,对那些细菌无效?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青霉素可以杀死一些细菌。”

  宋子墨皱眉思索,陆小路已经有所预感,唐顺快速记录着。

  杨平切换屏幕,出现了一张全新的示意图:一个三层级的复杂系统。

  “我认为,”杨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TIM不是锁,而是身份验证系统的用户界面。癌细胞通过这个界面,持续向内外环境发送‘我是正常细胞,一切良好’的状态报告。”

  他指向第二层:“在这个界面之下,是细胞的身份状态维持程序,整套确保细胞在正确位置、执行正确功能、维持正确代谢状态的复杂算法。这套程序连接着细胞的所有核心系统:能量工厂线粒体、蛋白质车间内质网、遗传信息库细胞核、免疫识别模块MHC”

  “而在最底层,”杨平加重了语气,“是所有多细胞生命在演化中内置的秩序维护协议。这套协议的核心理念是:任何失去正确身份、无法执行正确功能、或威胁整体秩序的细胞,必须被清除。凋亡、自噬、焦亡、免疫清除——这些都是协议的执行程序,K因子只是启动了其中一种程序,我们得到它利用它太偶然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教授上一次这么激动的时候是提出三维导向基因理论的时候。

  “癌细胞之所以成为癌细胞,”杨平继续,“不是因为它们发明了什么新东西,而是因为它们劫持了用户界面,伪造了身份验证报告,从而欺骗了底层的秩序维护协议——看,我是正常细胞,别清除我。”

  他调出三个关键案例的数据:“而K因子,是强制性验真指令。”

  “当K因子以超高亲和力结合TIM时,它不是简单地‘贴上标签’,而是向整个系统发送最高优先级的警报:‘警告!身份验证异常!用户界面被劫持!启动底层协议核查!”

  宋子墨猛地抬起头:“所以.不同K因子变体的不同效果.”

  “取决于它们触发了底层协议的哪一条具体执行路径。”杨平接过话头,“有些直接连接着凋亡程序,就像儿童骨肉瘤的案例,K因子结合牵拉TIM胞内尾,物理性撬动了线粒体上的凋亡开关。有些触发了免疫可见度恢复程序,黑色素瘤案例中,K因子改变了TIM构象,影响了邻近的MHC分子。有些触发了蛋白质质量控制程序,胰腺癌案例中,K因子暴露了异常蛋白,使其被自噬系统识别。”

  陆小路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理论上,只要我们找到TIM结构与底层协议各条路径之间的连接点,我们就可以设计特定的K因子,精准选择触发哪条清除路径?”

  “不仅如此,”杨平眼中闪着更亮的光,“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理解了这套底层协议的完整逻辑,我们可能找到一种通用的唤醒方式,不是为每一种肿瘤设计一把特殊钥匙,而是学会用癌细胞能听懂、无法反驳的母语,向所有癌细胞下达同一个终极指令:身份伪造,执行清除。”

  “虽然要做到这一步还很遥远,但是我认为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唐顺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些有自发消退倾向的肿瘤!它们的TIM系统不稳定,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劫持用户界面的技术不够成熟,底层协议的警报更容易被触发?”

  “正确。”杨平点头,“所以我们的下一步,不是继续泛泛地收集样本,而是进行定向深挖。”

  他调出新的任务列表,清晰地规划下一步研究工作:

  “唐顺集中分析所有自发消退或高分化肿瘤样本,找出它们的TIM表达谱、构象动态与细胞命运检查点基因表达之间的精确关联。我要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底层协议的警报阈值最低。”

  “陆小路暂停一切新结构解析,集中所有冷冻电镜和分子动力学模拟资源,对三个关键案例的TIM进行毫秒级动态轨迹捕捉。我们要看到K因子结合时,TIM构象变化的真实过程,特别是跨膜区的扭转和胞内区的位移——那是信号传递的机械杠杆。”

  “宋子墨协调实验平台建立一套多层次验证系统。从分子互作、细胞表型、类器官反应到小鼠模型,层层递进验证我们的理论。特别是要设计实验,证明K因子的效果确实是通过触发内在程序而非外部杀伤实现的。”

  杨平看向每个人:“如果这个理论正确,我们将不只是找到新的抗癌靶点,我们将发现癌细胞最深层的脆弱性——它们必须依赖劫持生命的正常系统才能生存,而这个被劫持的系统,本身就留有后门。”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后门,然后敲门。”

  宋子墨心情彭拜:“这么说,我们真的可以攻克肿瘤?”

  “试试看吧,万一成了呢?”杨平笑着说。

  唐顺此时眼里充满了对教授的崇拜之情,难怪他根本不怕别人盗取他的技术,因为没用,刚刚费九牛二虎之力盗取一点一点技术资料还没有吃透,这边的理论已经彻底革新了,那边所有的投入打了水漂。

  接下来大家进行了状态,开始重新调整整个实验室的资源,一部分人继续研究原有的课题,一部分人集中功课杨教授交给的研究任务。

  唐顺通过对37例有自发消退倾向的神经母细胞瘤样本进行单细胞多组学分析,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模式:在这些肿瘤内部,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细胞亚群。

  亚群A高表达经典TIM变体(TIML1),增殖活跃,但同时也高表达一组被称为“预备凋亡组件”的基因,这些基因的蛋白产物平时处于抑制状态,但一旦接收到特定信号,就能迅速组装成凋亡执行机器。

  亚群B:TIM表达低下或不典型,细胞周期停滞,表现出分化或衰老特征,而“预备凋亡组件”基因沉默。

  “这就像”唐顺向杨平汇报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就像亚群A的癌细胞在玩火,它们劫持了TIM系统来维持增殖,但因为这个劫持不够完美,反而把自己放在了火山口上,它们维持生存的信号系统,与自我毁灭的装置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几乎同时,陆小路传来了更震撼的消息。

  通过最新的超高速冷冻电镜技术和人工智能辅助的分子动态模拟,他们成功捕捉到了K因子结合TIM的全过程影像,虽然不是真正的实时视频,但通过数百万次瞬时冻结样本和算法重建,他们得到了接近真实的动态轨迹。

  在会议室,陆小路使用三维全息投影展示了这一奇迹。

  可以看到,K因子像一枚精准的制导导弹,接近TIM的特定表面凹槽。结合不是静态的“插入锁孔”,而是一系列精密的构象诱导:

  K因子的几个关键环区与TIM的柔性区域接触;TIM的胞外结构域发生微妙旋转;这种旋转通过跨膜区的α螺旋传递到细胞内;胞内短尾(仅15个氨基酸)被牵拉、扭转,改变角度;这个改变后的短尾,恰好与线粒体外膜上一个名为BAK的凋亡启动蛋白的激活域形成稳定接触。

  “看这里,”陆小路放大关键区域,“TIM的胞内短尾在正常情况下是动态的、无序的。但K因子结合后,它被‘拉直’并固定成一个特定构象。而这个构象,与BAK蛋白的激活界面是几何互补的。”

  他调出预先计算好的界面分析:“静电互补性0.85,形状匹配度0.92。这不是偶然,这几乎像是设计好的。”

  “不是设计好的,”杨平轻声说,“是演化留下的。BAK是细胞凋亡的核心执行者之一,它的激活需要从抑制状态中释放。我猜,在正常细胞中,某些TIM家族成员的正确构象,可能本身就是BAK的抑制信号的一部分,细胞身份正常,禁止凋亡。癌细胞劫持TIM后,错误地维持了这种构象,错误地抑制了BAK。”

  “而K因子,”陆小路接上,“通过强制改变TIM构象,意外地解除了这种错误抑制。”

  杨平闭上眼睛,脑海中数据飞旋。

  这不是简单的触发,而是纠错。癌细胞试图利用生命系统的正常规则来谋生,躲过免疫系统的监视和捕杀,但在模仿过程中出现了破绽。K疗法不是攻击,而是指出破绽,让系统自行修复。

  “我们需要证明这种‘抑制解除’的直接因果关系。”杨平睁开眼,“下一步我们要做的事情:构建TIM胞内短尾与BAK的体外结合系统,测量K因子处理前后结合强度的变化。然后做细胞实验:如果我们将TIM的胞内尾突变,使其无法被K因子诱导变构,看K因子是否还能引发凋亡。”

  “已经在做了,”宋子墨手里拿着平板,“初步体外结果支持你们的推测。而且”他露出复杂的表情,“教授,你需要亲自看看小鼠实验的最新数据。”

  一行人匆匆来到动物实验中心。

  在SPF级动物房内,三十只人源肿瘤异种移植小鼠被分为六组。其中一组接种的是对K因子高度敏感的儿童骨肉瘤细胞系,按照实验设计,它们应该在K因子治疗后出现肿瘤缩小,但不会完全消退,毕竟这只是单药治疗。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其中三只小鼠的肿瘤,完全消失了。

  不是缩小,不是瘢痕化,是彻底消失,皮肤平整如常,只在皮下留下极轻微的色素沉着。

  “我们重复了病理切片,”负责动物实验的一位博士后声音发颤,“没有肿瘤细胞残留。而且更奇怪的是,原本肿瘤侵犯的局部肌肉组织,出现了再生迹象,新生的肌纤维排列整齐,有正常的横纹结构。”

  “这不可能,”陆小路下意识说,“K因子没有组织修复功能,它只能作用于肿瘤细胞。”

  杨平略作思考,目光深邃,“除非肿瘤细胞的清除方式,激活了周围正常组织的再生程序。”

  他迅速调出这组小鼠的全程监测数据,突然想起什么:“这些小鼠的肿瘤接种位置?”

  “后肢股部,浸润深层肌肉。”

  “取同一时间点其他组小鼠的肿瘤样本做比较,”杨平语速加快,“我要看肿瘤微环境的免疫细胞浸润情况、细胞外基质重塑情况、尤其是残存正常肌卫星细胞的激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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