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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有些交道

  宇文君忽然有些后悔没有从魔界多带回一坛半月酒赠予眼前的郭老爷子,一时疏忽大意了。

  下次去魔界必要给老爷子多带回一些半月酒。

  和老爷子闲聊了半个时辰家常后,宇文君便横渡虚空离开了。

  混沌空间,丛林木屋。

  花园里黑狮子正在酣睡,见到宇文君归来,猛然抬起头,一个罩扑涌向宇文君,锦衣公子微微侧身躲避,顺势抓住黑狮子的犄角,温柔言道:“知道你很挂念我,不必如此热情。”

  黑麒麟不停摇头晃脑,满脸兴奋。

  顾雍从屋子里走出,一袭黑色长袍,披头散发,毫无半点高人风采。

  打趣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宇文君应道:“如今已到夏季,当是夏风将我吹来了。”

  进入屋子,北寒菲正在切西瓜,桌子上还有樱桃与葡萄。

  师徒两人相隔对坐,顾雍添了杯茶,问道:“你身上略有酒气,和谁豪饮了一番?”

  宇文君道:“先是和涤剑谷众人豪饮了一番,随后又去了一番郭氏家族,与老爷子闲聊了许多。”

  顾雍道:“是聊大争吗?”

  一旁的北寒菲切完水果后,素手微微抖了一瞬。

  宇文君嗯了一声,随后将近些时日所发生的之事和盘托出,顾雍和北寒菲听得有些上头,人皇陛下已对妖域有所布局。

  古往今来,凭借一己之力冲击万端者,尽数殒落。

  宇文君好奇问道:“你在无极境内已至绝巅,为何不去尝试一番呢?”

  凌霄对于众生而言,便是修行尽头。

  无极对于凌霄而言,亦是尽头。

  顾雍随手拈起一颗葡萄,怅然道:“我曾尝试过,可惜毫无头绪,不知从何处下手,白鹿书院的气运我也曾潜移默化借用过一部分,仍旧是毫无头绪可言。”

  “后来一想,我在无极境内也仅有少数人可与我撄锋,也就没那般执念了。”

  “无敌是寂寞的,心里总得要有一个无法完成的愿望,才会觉得这人生有趣。”

  宇文君从容言道:“你果然很潇洒。”

  顾雍噗的一声吐出葡萄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不潇洒又能如何?”

  有些事无法强求,适可而止,亦算是一种修行。

  宇文君言道:“据我估计,秋后人族将会灵族展开交通往来,结盟一事还得酝酿一段时间,应当是年后,我将作为人族与灵族之间的桥梁。”

  “然而我在一夕宗挂着客卿长老的名衔,此事灵帝陛下也知晓,到时我该如何体面地下台呢,还望师娘指点迷津。”

  北寒菲心头略有沉重,大争注定是要死很多人的,有朝一日,人族与灵族站在了对立面,她与顾雍之间的情怀,也将随风飘散。

  幸福无忧的岁月,总是如此短暂。

  北寒菲黛眉微蹙道:“梦儿那里我交代一番即可,陛下将会知晓你是顾雍传人,与我有旧,我与顾雍如今厮守,也可作为灵族与人族往来的美好象征,此事你无需多虑。”

  宇文君宽慰道:“如此就好,两族君主心中是何想法暂且不知,我们终归是被动的那一方。”

  灵族一对一,绝非魔族对手,上古时期,魔族与灵族之间的大战也足够壮怀激烈,历史仇恨同样深刻,且灵族付出惨烈代价,与魔族鏖战落於下风。

  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君而言,灵族大地,终归是禁脔。

  这样的自信,源自于天下第一的棋力。

  因此无论如何,灵族都会与人族结盟,只是这样的结盟,灵族或将放低一丝丝的姿态,但也许人皇性度恢廓呢。

  北寒菲郑重问道:“依你之见,人皇到头来是否会对灵族,妖族同时下黑手?”

  宇文君神色复杂道:“五位君主,谁都想要问鼎天下,此事我无法言说,人皇或心怀不轨,灵帝也绝非善茬。”

  “要看往后战争局势如何,是否能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位置是相对的,所有的结盟,都是为了利益。”

  文化历史乃至于阶层信仰一旦形成,绝非朝夕之间可改变。

  神族无法同时面对人族与灵族,魔族亦是如此,但神魔两族也不会结盟,都指望出现鹬蚌相争的局势,继而捡漏。

  还有一根本缘由,这两族一旦结盟,余下三族必会结盟,三族联盟对抗强敌,并非神魔两族愿看到的局面。

  这两族最可怕的是几乎没有阶层矛盾,信仰纯粹,可轻易做到三军用命,偶有败类奸细出现,也仅是偶有,大体上,两族确有优势。

  在所有人的设想之中,妖族是最先出局的,然战事还未发生,谁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北寒菲心领神会,其实这些道理她懂,或许是女人的缘故,偶尔想要从男人口中得到一个具体的说法。

  宇文君问道:“楚玉而今如何?”

  顾雍欣慰笑道:“垂光后期,渐入佳境,打算过些时日,带着他前往魔族历练一番。”

  宇文君微笑道:“甚好,或许他家世不好,身为一个修行者,他的运气或许是最好的。”

  造化一事,玄之又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明人指路,明人指路不如先人带路。

  宇文君伸了个懒腰道:“接下来我将会闭关一段时间,本想从魔界归来时就闭关,怎奈何政事缠身。”

  顾雍问道:“你不再等那只太古灵猫苏醒?”

  宇文君无奈一笑道:“我经过许多次推演计算,那只太古灵猫终归会醒来,但绝非是当下,兴许这一次沉睡光阴漫长。”

  “灵族那棵古树如何,暂且不去上心,该出现时,早晚都会出现。”

  北寒菲安抚道:“会有机会的。”

  宇文君喝完茶后便起身离开了。

  下午时分,横龙山日光艳丽,常有战马嘶鸣之声涌起。

  宇文君并未细看这些壮丽景象,直接来到了景父景母居住的小院里,老两口刚吃过午饭,正欲午睡。

  见宇文君归来,老两口顿时满脸笑容,进入屋内,宇文君姿态不再随意,但也谈不上如何端正。

  景母温和道:“平安无事就好。”

  宇文君笑道:“多谢伯母挂念,近日学问如何?”

  景父热切笑道:“还算尚可,之乎者也也能招呼几句,却始终不懂深意,还需细细体会。”

  宇文君又问道:“伯父如今弓马如何?”

  景母在一旁没好气道:“别提了,前些日子摔了一个大跟头,亏得郎中及时赶到,不然就得在床上昏睡一段时间。”

  景父一脸尴尬之色,瞥了眼老伴,轻声道:“不是说好此事不外传吗?”

  景母一本正经道:“这事现在谁不知晓?”

  宇文君在一旁笑意盈盈,老两口开怀就好,伯父并未经年累月驾驭战马,偶尔马受惊了无法控制,也在情理之中。

  学问义理似懂非懂,弓马日渐娴熟,略有欣欣向上的趋势。

  景母亲切道:“晚饭想吃些什么?”

  宇文君道:“今夜不来吃饭了,待会儿我便前往横龙山深处寻一幽静之地闭关,此次闭关不知何时结束,估摸着会耗费整个夏季。”

  太古黑龙的传承宇文君并未完全消融,仍有许多细微之处需得细细领会。

  且他近些时日以来忙于政事,心境谈不上圆满如意,至少得需一月静修,才可稳定心神,从而正式闭关。

  老两口心里一震,夏季过去便是秋季,距离见到闺女的日子已不远了。

  从南到北,亦或是从北到南,都是无数少年心中所想之事,无论出身贵贱,均想在年少时进行一次远游,见识大千风光。

  少年所见,都是风情,少年情怀总是诗。

  夕阳下,断桥边。

  孤身一人游历,再有一身锦绣衣裳是为上佳,纵情山水之间附庸风雅。

  张本初并无那般心境,身为一个老实人,他也不懂得如何附庸风雅,此次南下,他并未选择繁华大城作为主道,时常游历穷乡僻野之地,亦或是人口密集的集市,底层光景最是磨炼心性。

  曾在白鹿书院求学,便是不曾亲自染指繁华,也曾见识过许多锦绣旖旎之事,如那归海之会,如那八顾之宴。

  追随宇文公子身后,见识的世面已够多了,甚至亲眼目睹过人皇风采。

  桥下,溪水潺潺,今夜他便打算在这断桥之上凑活一宿,随意抓了几只山鸡在桥边点燃篝火,默默烧烤。

  拥有自立能力,才是年轻人重中之重,若无自立之力,再美好的繁华世界也同自己无甚关联。

  夜色从四面八方用来,断桥篝火甚是显眼。

  张本初吃着烤山鸡,时不时仰望星空,去妖域时,他曾想过带着满身荣耀返回自己的家乡,和成才好好聊聊,喝一顿大酒。

  当下孤身一人,他没了那般心境,回到家乡时,他大概还会一如既往。

  到了更高的位置,看见更长远的风景,理当勤于安政,克己奉公才对,少年风华,对于家境不好的人而言,也只是掩藏在心底的幻想罢了。

  夜风轻抚,张本初忽然神色一凛,放下手中烤鸡望向桥对岸,一位衣冠佩剑的年轻人来了。

  其人谈不上如何丰神如玉,却自有一股威严气象,眉宇之间流露出厚重深沉之感。

  张本初见状连忙起身作揖言道:“见过许公子。”

  许还山来了,一人前来。

  他并未抵达张本初身旁,原地盘膝而坐,打开空间法器扔给张本初一尊酒壶,笑道:“有肉怎可无酒?”

  张本初会心一笑,接过酒壶,扔给许还山一只烤鸡,微笑道:“有酒怎可无肉。”

  两人畅然一笑,对于过往只字未提,所谓过往,其实两人之间也并无交集。

  一个在青梅林里籍籍无名,一个在大长老座下潜心修行。

  张本初道:“我很意外,会在这里遇见许公子。”

  许还山喝了口酒,说道:“这里是云汉州地界,恰逢我有事来此,如今你从妖域过来,诸多人已闻讯了。”

  “大将军岳擘对你也颇有好感,欲打算和你共饮一番。”

  “无强求之意,全看你的心意。”

  岳擘之名如雷贯耳,张本初早在白鹿书院就向往之,如今有了这样机会,张本初理当心动才是,可他没有,他已见过南方领袖谢一鸣,也见过南方第一大将陈玄。

  老实回道:“有缘自会遇见的。”

  许还山扯下鸡腿开始咀嚼,吃了几口后喝了一大口酒,才说道:“也是,今夜来见你并无多余的想法。”

  张本初举起酒壶敬了一下许还山,发自肺腑的言道:“谢谢。”

  许还山会心一笑道:“都是同窗,哪怕昔日并无交集,至少名义上是同窗。”

  一位负笈远游的读书人,北方权贵自然愿意成人之美,任由其在北方大地游历。

  一位将星游历此地,且无高手相随,那些权贵自然也无雅士风骨可言,不知多少人想将张本初请入府邸一叙,某些中年男人,更是想将亲闺女嫁给张本初,却无机会。

  许还山来了,自然会为张本初肃清山河,令他可放心游历。

  笑道:“每到一地,可去书店仔细观摩,虽多数都是无所用处的杂书,但偶尔也会有真章冒出。”

  “人文地理志,更要仔细研读。”

  张本初闻后心里一沉,此话倒是点醒了他,学问义理一事,张本初真上不了台面,是要多读书。

  每到一地,就去这一地的书店拜读,更有意境韵味,无形之中也可与此间山河共鸣一二。

  恒昌宗书库里的书以张本初的身份自然可随时阅读,可他也清楚,有些书他根本就看不懂,麻烦别人给自己答疑解惑,又总觉得不好意思。

  若自己能领悟过来还好,可半晌领悟不过来,张本初自己都会觉得有些难受。

  求学一事,别人愿教是自己的福气,若不愿,亦是人家的本分。

  张本初感激应道:“多谢公子指点。”

  许还山又喝了口酒,问道:“钱袋子可还鼓涨,去书店读书,也得掏银子的。”

  张本初尴尬应道:“可以应对,可以应对。”

  许还山轻声一笑,随手扔给张本初一袋金子,言道:“拿着吧,偶尔遇见需要花钱的事,也不会扎手。”

  “出门在外,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常有发生。”

  “这是借你的,以后可要还回来哦。”

  张本初连连点头道:“多谢公子好意,往后必会亲自交予公子。”

  许还山起身,看了看夜色,说道:“我该走了,接下来自己小心,若是遇到了不讲理的人,你自己酌情而定就是。”

  张本初刚欲起身相送,许还山便顷刻之间离开了断桥。

  打开钱袋子一看,除了金子,还有一块将军令,有此令牌开道,遇见了不讲理的人,心里也能多几分底气。

  有些交道便是这般昙花一现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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