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发布会地下车库。
后台化妆间。
姜在勋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用粉扑小心翼翼吸走他额角在户外沾染的薄汗。
发型师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服装助理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熨平他西装裤的每一条褶皱。
黄政民早已准备就绪,悠闲地坐在一旁喝着冰美式,看着自家徒弟被人围着打理。
“三分钟!”
场务在门口喊道。
化妆师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妆容,满意地点头。
服装助理递上白色西装外套,姜在勋利落地穿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五、四、三”
场务开始倒计时。
“二、一!”
灯光骤然亮起,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门板隐约传来:
“凭借《国际市场》、《老手》、《喜马拉雅》三篇连续火爆,动员累计突破三千万观影人次的忠武路最棒票房价值保证支票演员——黄政民!”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以及,拥有帅气面孔、精湛演技,每次作品都展现多样角色魅力,让观众过足戏瘾的演员,忠武路的代表花美男,姜在勋!”
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让我们欢迎这对忠武路的象征,默契的师徒:黄政民、姜在勋!很高兴见到你们!”
门被拉开。
强光与喧嚣瞬间涌入。
师徒二人前一后走上舞台,微笑着向台下密密麻麻的媒体镜头挥手致意。
姜在勋的白西装与黄政民的深灰格纹形成鲜明对比,恰如片中检察官与骗子的身份反差。
工作人员小跑着递上麦克风。
姜在勋接过,微微躬身:
“大家好,我是饰演九犯前科骗子韩池元的姜在勋。”
身旁的黄政民同样欠身:
“大家好,我是饰演被诬陷入狱的检察官卞宰旭的黄政民,很高兴见到大家。”
简单的问候后,主持人手持提词卡开始介绍影片:
“电影《检察官外传》讲述的是被诬陷杀人的检察官在狱中调教花美男骗子,联手复仇的黑色喜剧……”
大屏幕适时播放预告片——
姜在勋在政员拉票现场尬舞的镜头,与黄政民铁窗后阴鸷的眼神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监狱电话亭两人击掌的画面,配着醒目字幕:
9月10日,骗局开幕。
预告片播放完毕,闪光灯如密集的星爆将台上两人笼罩。
主持人转向黄政民:
“您这是第几次与在勋xi合作出演电影了?”
黄政民闻言摆弄着手指,开始回忆:
“《国际市场》、《当男人恋爱时》、《老手》、《喜马拉雅》……”他抬起头,“再算上这部的话是5次了。“
“老师。”
姜在勋拿起话筒打断:
“我在《阿修罗》里也有出演啊,延边F4,您忘了?”
“哦,”黄政民恍然,随即慢悠悠道,“你那个镜头被导演给删了。”
“啊?”
“呀!”
黄政民顿时瞪大眼睛:
“你没看最终成片?!”
姜在勋立刻双手合十,对着黄政民九十度鞠躬:
“我错了!回去就补十遍!主要是师父的演技太耀眼,我怕看多了会自卑得退出演艺圈……”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黄政民都忍不住笑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臭小子!”
哄笑声渐歇。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姜在勋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刺目的光线时,主持人适时将话题转向他:
“在勋xi,我了解到这是你第一次在大银幕上饰演骗子的角色,对吗?”
“是的。”
姜在勋拿起话筒,点了点头:
“但这还不是一般的骗子,而是要在每次行骗之前变身成各种角色.”
“哦?”
主持人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所以可以理解为你在这部电影中,其实是饰演了多种角色吗?”
“可以这么说。”
姜在勋谦逊地笑了笑:
“坦白说,以我有限的经历和阅历,很多时候,对角色在不同情境下的心理揣摩会感到吃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黄政民:
“还好,有老师在片场一直对我进行细致的指导和点拨。”
“真是令人羡慕的师徒情呢……”
主持人先由衷地称赞了一句,低头看了眼手卡,继续问道:
“但是话说话来,感觉在勋xi的外表跟骗子不太相符呢,看起来不太像会说谎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
黄政民突然越过姜在勋看向主持人:
“他这长相不是标准的骗子吗?”
全场哄笑。
主持人机智回应:
“啊,那要是用您这个长相骗人的理论,姜在勋xi那可是无期徒刑了。至于您的话……”
“无罪释放。”
刚补刀结束就被黄政民掐脖子,姜在勋笑着缩脖躲闪,主持人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师徒互怼的精彩瞬间。
闪光灯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如同退潮时留下的粼粼波光。
发布会的流程在欢声笑语中推进,记者提问环节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直到主持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下部戏再次合作,二位希望饰演什么样的关系呢?”
黄政民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
“其实别看我和在勋合作这么多部戏,但对手戏都很少,总是觉得很可惜。”他顿了顿,“下次我想演父子。”
“很令人期待的构想。”
主持人话锋一转:
“那么,接下来该准备一下票房公约了。如果电影大卖,二位打算为观众做些什么呢?”
师徒俩凑近耳语,却迟迟讨论不出结果。
主持人见状主动提议道:
“两位要不要考虑跳《俄罗斯轮盘赌》?最近拿了三个一位的歌曲哦。”
背景音乐应声而起。
极具中毒性的副歌旋律瞬间席卷全场。
爷俩同时陷入沉默。
台下媒体疯狂起哄,闪光灯聚焦在他们僵住的脸庞。
喧嚣中。
姜在勋沉吟片刻突然宣布:
“如果破千万观影人次,我就跟师傅一起跳。”
“我没答应!”
黄政民瞪圆眼睛。
他抄起座椅靠枕砸向徒弟,姜在勋敏捷躲闪的身影被大屏幕实时捕捉,为这场发布会画下欢快的休止符。
闪光灯的余温在走廊里渐渐冷却,化妆间的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姜在勋解开西装扣子,随意地靠在化妆台上:
“老师下部戏真要跟我演父子?我回头让编剧部找几个本子?”
黄政民拧开矿泉水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塑料瓶发出咔嗒的脆响中,他抹了把嘴角:
“不急,明年再说吧,我下部戏有约了,《特工》。”
姜在勋:“……”
三年了。
从《国际市场》到《军舰岛》,他这位老师的戏约就像汉江的水流般绵延不绝。
他忽然想起自己办公桌上那摞待签的合约——
公司成立后,他已经很久没像老师这样,纯粹地只当一个演员了。
可惜现实不允许。
他若真一头扎进片场连轴转上三年,别说刚起步的影视公司,怕是五个女友都得跑仨。
“对了。”
黄政民突然转身:“在宇要是管你要钱,一分都别给。”
“那小子……”
黄政民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划开相册:
“拿你和林允儿的签名照在学校倒卖。”
姜在勋探过头去。
屏幕上的小男孩穿着校服,正神气活现地展示姜在勋和林允儿的签名照,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满脸崇拜的小跟班。
“不仅谈了三个女朋友,还收了几个跟班。”
姜在勋盯着照片里像地下交易老手的黄在宇突然笑出声:
“二年级的商业头脑和人际手腕……看来是遗传老师啊。”
“滚蛋!”
黄政民作势要打: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
姜在勋敏捷地侧身躲开,突然抓住重点:
“等等,这小子手里怎么会有允儿的签名照?”
“她每个月至少都会去家里拜访你师娘两次。”
黄政民看着徒弟怔愣的模样,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姜在勋低头整理袖口,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她竟每个月都会去拜访师娘?
这个认知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不是因为她倾城的容貌,不是因为她耀眼的星光。
而是因为她早已悄无声息地织就了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生命中的每个重要节点都牢牢系住。
暮色四合时,首尔的霓虹渐次亮起。
制作发布会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姜在勋回公司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驱车驶向清潭洞。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他松了松领带。
指纹锁发出轻响,门开的瞬间——
暖黄的落地灯下,林允儿正窝在沙发里。
素颜的脸庞贴着面膜,发箍将碎发尽数拢起,修长的双腿随意交迭。
三花猫在她膝头打着呼噜,被她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后颈。
“回来了?”
“嗯。”
姜在勋应了一声,在林允儿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俯身将脸埋进她白玉般的腿间。
三花猫歪着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入侵者”,最终决定大发慈悲地让出半边位置。
“谢谢。”
林允儿的手指从猫背上移开,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谢什么?”
“谢你帮我维护跟师娘的关系。”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着顺毛的动作:
“应该的呀。”
姜在勋却轻轻摇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的事。”
林允儿微笑,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
“我感受到浓厚的谢意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像要把这份温暖刻进骨血。
静默片刻后,姜在勋将黄在宇的“商业事迹”娓娓道来。
林允儿听完笑得眉眼弯弯:
“这臭小子倒是跟你学的有模有样。”
“我哪有?”
姜在勋直起身子抗议。
“那今天是谁去中央大学采花去了?”
“.我就是觉得她是块好苗子。”
姜在勋竖起三指:“绝对没有二心。”
“我知道啦,逗你的。”
林允儿握住他发誓的手指:“韩秘书的妹妹对吧?”
“嗯,她的商业价值未来不会亚于现在的李惠利。”
“这么高的评价?”
林允儿惊讶地揭下面膜,指尖轻点姜在勋的鼻尖:
“惠利现在可是百亿少女呢。”
姜在勋捉住她的手指:
“我有预感。”
“那我到时候可要好好瞧瞧这颗摇钱树”
林允儿笑着抽回手,突然被姜在勋揽住腰肢。
“对了。”
他凑近她耳畔:“你教我个舞蹈呗?”
“什么舞?”
当姜在勋将《RussianRoulette》的票房公约和盘托出时,林允儿瞬间笑倒在沙发里,发箍都歪到一边。
三花猫被惊得跳开,不满地“喵”了一声。
“你们师徒俩跳俄罗斯轮盘赌?”
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林允儿笑得根本止不住:
“黄政民前辈真的答应了?”
“他没答应。”
姜在勋无奈地摊手:“但我已经当着媒体的面说了”
“黄政民前辈会杀了你的!”
她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RedVelvet的编舞可不好学。”
说着,林允儿已起身给他示范基础动作。
指尖划过空气,腰肢随着音乐的节拍轻摆,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女团ACE独有的精准与灵动。
姜在勋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她跃动的身影。
此刻的林允儿仿佛回到了舞台中央,连客厅的灯光都成了追光灯,将她的剪影投在墙上——
那是属于少女时代门面的光芒,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凌晨一点的清潭洞公寓,落地窗倒映着两个交迭的身影。
“左腿后撤,右手比枪——”
林允儿掰着姜在勋僵硬的四肢:
“呀!这是跳舞不是军训练习!”
姜在勋苦笑着任她摆布,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三花猫蹲在茶几上,金棕色的竖瞳里映着主人笨拙扭动的滑稽模样。
苦练了两小时后。
林允儿终于宣布特训结束。
她抬手擦去姜在勋额角的汗珠:
“勉强及格吧”
姜在勋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老师辛苦了。”
“呀!放我下来!”
抗议声被吞没在卧室门后。三花猫甩甩尾巴,跳上窗台俯瞰苏醒的首尔——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了,而某个票房公约的噩梦才刚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