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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朱家三代,五年天子

  女人的脸,恰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王家大妹子才把三生石露服下,转手便将徐青推出了房门。

  哎哎!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好歹喝口茶再走不是?

  你这丫头怎么还赶人呢?

  徐老僵不解风情,更不懂女儿家的心事,直到王家妹子开口说:

  “我不想让先生看见我这副模样,先生若要喝茶,待他年花正开时,我请先生喝个够!”

  徐青碎碎念道:“你小时候黄毛丫头一个,我都没嫌弃,如今不过变了白毛,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回应徐青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得!要喝茶还得去找别人。

  徐青离开香烛作坊,转头就来到了万宝客栈。

  来自三台峰的正一道人张平生,正在那儿听人说书。

  客栈底下,说书人讲的是保生娘娘惩治邪徒淫尼,救苦救难,护婴保生的故事。

  张平生听得津津有味,徐青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这道长还朝他按按手,示意他坐下一块儿听。

  这有什么好听的?

  徐青俩耳朵没一个站岗,净搁那儿吃点心喝茶了。

  “这一折下来,道友可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徐青心中一动:“说来听听。”

  “道友在津门修行,想来听说过保生庙的大名。我初到此地时,曾阳神出窍,神游虚境,发现此间香火汇聚之广,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那香火有两路,一路是出马堂口,一路就是这说书人口中的保生庙神祇。”

  张平生喟叹道:“保生庙在津门有数十年光景,若无灵验,决不可能存在如此之久,香火更不会积聚到这等程度。”

  “倘若真有其神,怕是已经到了至圣至贤的地步。”

  “大劫之世,却有如此神圣存在,徐兄难道就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徐青微微一笑道:“有道是粪土之中,能生五谷;荆棘之内,可栖凤凰。如今乱世里出一两个异数,又有什么可惊讶的?若大劫当道,众生都沉沦其中,那才真的让人惊惧。”

  张平生咂摸片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道兄却是看的比愚弟还要透彻,不愧是修行数千年的老修家!”

  张平生虽说修行已有两世,但其前世修的却是元神,若抛除多出的‘影神’,只算这一世的话,反而要比一百余岁的徐青小上一些。

  因为这层缘故,张平生每次称呼徐青为道兄时,徐青都没有任何反应。

  再加上扶鸾道人也经常觍着脸呼喊徐青为道兄,张平生便下意识认为眼前的青年是比两千年前的扶鸾道人还要年长的老前辈。

  喊前辈一声道兄,张平生甚至还觉得自个占了便宜。

  “数千年?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修行至今也不过七八十年光景,哪称得上是老修家.”

  “明白,明白!”

  张平生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我前世出了三台峰,也常扮做涉世未深的愣头青,四处闯荡,那一甲子当真是其乐无穷。”

  徐青侧目看向眼前道人。

  果然,能在这世道活下来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道友不远万里过来寻我,总不会就是为了打听保生庙吧?难道说道友也想求个子嗣?”

  张平生目光幽幽道:“贫道练的乃是纯阳童子功,前世今生都不曾破过一次戒,又怎可能去求什么子嗣后代。”

  说到此处,张平生忽然挑眉看向徐青,笑言道:

  “我看道兄有阴盛阳衰之相,身边必然多女子环绕,但道兄又不像纵过欲的人。若真如此,道兄的定力怕是要比贫道还要强上许多。”

  在张平生眼里,徐青就是个活了不知几千年,而且还是个没有修行过童子功,不需要把守阳关的老修家。

  这样的人能坚守几千年不破戒,那就真的只有道心坚定四个字可以解释了。

  徐青总觉得张平生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对方眼里透露出的敬佩却又不像是假的。

  “你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正事我可还要赶着给人出殡去!”

  张平生急忙拦住徐青,说道:“倒还真有件小事,就是前不久我那徒弟寻到我,想要让贫道出手,为当今天子延寿”

  徐青似笑非笑道:“那可真是凑巧了,我还想着去给天子出殡,你倒好,专门跑来给天子延寿来了!”

  张平生心中微动,问道:“当今天子称得上贤明二字,道兄难道就没想过帮他一帮?”

  “你怎知我没帮过?”

  徐青意味深长道:“世上之人生来就受命数所限,你看他坐镇天下只有一二十载,殊不知他这一朝天子命,原也不过两三载。”

  张平生一愣,心里反而更加困惑。

  徐青也不过多言语,而是带着张平生走出客栈,径直往京城赶去。

  两人化作遁光,落在养心殿外。

  周围禁军护卫好似害了眼病,任由两人大摇大摆走进殿内。

  此时殿里有太医、大臣轮番值守,只为能随时传达圣上所有谕旨。

  徐青还看到了正在龙榻前蒸香捻药的张殊方,张天师。

  张殊方发现自家师父张平生后,刚想开口,却被张平生抬手制止。

  施展隐身法的徐青上前两步,一旁通过幻术影响周围人精神的张平生也跟着上前。

  当看到龙榻上老皇帝的样貌时,张平生满脸皆是惊愕。

  “眉目藏秀而山根断,如孤舟无锚;额阔似田而地阁窄,则如轻舟覆水。此为载物格,然却非真载,实乃轻舟不负重压。”

  张平生越看越是心惊:“这天子命格虽有紫气临身,可那驿马位又有黑气横贯天庭,此为禄火焚身之相。身具此相者,若得三分利可以延年,但受七分禄则必将减寿,倘若满十分富贵……则如雪落炭中,顷刻消融。”

  “这是短命龙不对,这分明就是过福早夭之相!”

  徐青点了点头,言道:“他本没有天子命数,是我看在他父亲的面上,强行给他改了命数,可惜他却没有驾驭这一朝天子命的福分。”

  世俗间,常有人会说某个人‘福气薄,担不起’的话,说的就是弘成皇这类人。

  就像穷人挣到了可以买大鱼大肉的钱,但这时他已经年老体衰,没了牙齿。

  你若给他强行装上假牙,殊不知他缺的不止是牙口,还有胃口。

  若要强行进食,轻则食伤,重则害命。

  当今天子的情况便是如此。

  当初徐青若不赠予对方那五分帝皇紫气,弘成皇怕是在登基前夕就会暴毙而亡。

  再后来,徐青强行给予对方天子命数,此举固然能激发弘成皇的潜能,可也会损伤他的寿数。

  这事朱怀安知道,弘成皇当年也清楚,但父子两人却没有一个选择更改继承大位的储君人选。

  盖因徐青见到还是储君的弘成皇的时候,朱怀安已经来不及再去培养另一位储君。

  这边,两人正唠着闲嗑,那头龙榻上却有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虚影,悄然而起。

  听了半天‘老中医会诊’的患者弘成皇终于按捺不住,坐起身来。

  只是坐起来的却不是肉身,而是天子魂灵。

  “两位先生在上,朕原是无福之人,但却有着满腔治世强国之心,朕恳请两位先生出手,救一救我大晏江山”

  说话间,一朝天子已然屈膝跪下。

  徐青低头看去,口中施展言出法随神通,道了声‘起来’。

  下一刻,跪在地上的弘成皇便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

  徐青打量着眼前的皇帝,说道:“你看清楚了,我是哪个?”

  弘成皇仔细观瞧,顿时回想起来:“你是父皇的挚友,津门的徐先生!”

  徐青笑了笑,刚想说话,却瞥见龙榻上一片混乱,几位太医围着天子好一阵折腾,最后颓然摇头。

  霎时间,养心殿里哭声一片,天子驾崩的消息也紧跟着传出殿外。

  徐青微微摇头,转而看向弘成皇,说道:“常人寿数或有五十、八十,乃至白首者,可你的命数仅有三十不到,在坐上一朝天子后,你的命数更是倒欠一二十,你只道我不帮你,却不知我已经帮你良多。”

  弘成皇面上满是惭愧之色,话语里也多是感谢之语。

  但对方的魂体却依然存在,并未散去。

  徐青知道,这是眼前天子还有执念在,他若不帮对方化解执念,就只有强行超度这一个选择。

  思索片刻,徐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对方好歹是他故友的儿子,且对他也还算尊敬,他既然选择帮了,倒不如帮人帮到底,权当是了却当年信诺。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来。”

  弘成皇激动不已,想要再次下跪,却依旧被徐青制止。

  “朕我想请先生看一看太子命数,若先生能为太子指点一二,晚辈便再感激不过。”

  徐青点了点头,然而当他打起精神,仔细看向赶来殿中的储君时,却发现这孩子比弘成皇还要福薄!

  张平生瞧着那身似一叶扁舟,命里福气加起来也没二两的瘦弱储君,愣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徐青同样不语,他几乎能预料得到,眼前这位储君即便侥幸灵前即位,恐也没有几日好活,若想活命,除非另立天子,不然依照这位储君的体格,怕是经不住大晏气运重压。

  见徐青两人不说话,弘成皇还有些自得道:“勉儿三岁识字,七岁成诗,有过目不忘之能,待十一二岁时,已然通读经纶。更难为可贵的是,勉儿极有孝心。从七岁时起,他便能体悟朕和他皇祖父的良苦用心,立志要让大晏成为真正的天邦上朝.”

  弘成皇越往下说,徐青和张平生就越沉默。

  慢慢的,弘成皇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小心翼翼问道:“徐先生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

  徐青目光从太子朱勉身上收回,悠悠道:“仁德大义,忠孝节悌,更有早慧明心之格。除了命不长,没什么不好的!”

  弘成皇起初听到徐青夸赞,脸上还有笑容,但当听到后面命不长三个字后,这老皇帝瞬间就坐不住了!

  “还请先生出手搭救则个.”

  面对弘成皇乞求,徐青摇头道:

  “世间之事,过犹不及。不是我不愿出手救他,而是我出手,最多也只能为他夺得三至五年时间。”

  朱勉的命数不是旁个,正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命数。

  这情不止是男女之情,如对子女的过度痴爱,对功名利禄的执着,亦或者是九死而无悔的忠君爱国之情,都在此列。

  若两者都占,那真可谓是命薄到了极处,一生注定要充满遗憾。

  如那诸葛武侯便是情深慧极之人。

  此为命理之说,若想改变,唯有踏入玄门,潜修性命,待修得一身轻盈,自然可以摆脱桎梏,达到超然自在之境。

  奈何那些慧极命薄之人,却偏偏喜欢往凡人泥泞场里钻,到最后滚得一身泥巴,身重如山岳,却是连神仙都驮不动,背不起。

  此间驮起的,原也不是肉胎凡骨的重量,而是一个人的命数。

  命数之理,全在自身,除却自渡,别无他法。

  徐青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同当年一般,把留在弘成皇身上的帝皇紫气,加持在朱勉身上。

  至于踏入玄门修玄一说.

  朱勉心性早已成熟,注定无法舍弃家业,选择自渡,此为命理自缚,困局已定,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法撼动。

  徐青带着弘成皇的魂魄,离开养心殿,只身来到无人搅扰之处。

  如今的度人经已经不再局限于接触尸体,只要有魂魄在,便可直接超度。

  当弘成皇的走马灯开始显现之时,徐青眼前的天子魂魄也开始逐渐淡化。

  弘成皇察觉到了异常,那是一种类似于解脱的轻盈感触。

  当身躯快要完全消散时,他用出最后一丝力气,面带感激,朝着徐青深揖一礼。

  “明君不寿,挽不了天倾。只是这乱世逆局,守成之君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五年天子,终究是太短了些.”

  徐青将五分帝皇紫气甩到了灵前即位的朱勉身上。

  同时他最后的那句叹息声也落在了朱勉耳畔。

  新天子聪慧天成,在听到徐青叹息后,他愣了一瞬,随即便又恢复如常,继续接受百官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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