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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绿豆百合莲子汤(六)

  “东西你自己有什么东西”牢门外的温明棠抱着双臂看着牢中被罗山那几鞭子抽的吃痛嘶嘶直吸气的温秀棠,说道,“温家没被抄家前,你吃的用的都是温玄策的,不曾出去劳作过,至于温家被抄家之后呵都抄家了,你还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不成”

  撩开囚服看着自己臂弯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印子的温秀棠没有理会温明棠的质问,只是眼神怨毒的瞥向她,举起臂弯,问道“你满意了借罗山的手来打我”

  温明棠瞥了眼那依旧看不到半分劳作痕迹的臂弯,挑了下眉,忽道“你还是不会自己洗衣裳”

  不知是温明棠这一句问的太过突然,还是温秀棠的注意力此时尽被自己臂弯上的血印子吸引过去了,闻言脱口而出“我要洗什么衣裳,不都有人”话未说完,猛然意识到什么的温秀棠一下子变了脸色,瞪向温明棠,“你套我话”

  温明棠轻笑了一声,看着牢里的温秀棠,道“罗山这种人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让你过的如此舒服不说他不似洪煌那般被你所迷了,就是当真被你所迷,以他的秉性,对自己相中的女子也不会太好的。而是百般打压,逼得她离不开自己才对。”

  “如此你既直至如今还不用自己洗衣裳,看来那背后之人尤在。”温明棠瞥了眼温秀棠一下子变的精彩起来的脸色,顿了顿,又道,“可方才罗山又敢当着我二人的面给你甩鞭子,可见大的搓磨你是不曾受过,可罗山私下里的阴招当没少受过。以你眼下的境况,能给出的无外乎一具身子了,且你身上除了罗山方才抽上去的鞭痕之外没有旁的伤痕。要知道同样是入狱落到罗山手里,前不久的茜娘一家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浑身上下都没几处好皮了,可这般的人却格外厚待你这身皮囊,所以,我猜罗山这些时日没少对你提那等要求。”

  当然,说这些也不是只靠猜的。

  “你被拿来刑部大狱之后,罗山特意来了趟大理寺,专程过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番打量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温明棠说到这里,看向脸色难看的温秀棠,挑眉,“如何可叫我说对了”

  “我的事与你何干”温秀棠说道,“他自己起了色心,我换个舒服些的待遇,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当然,虽然不介意自己多个裙下之臣,可若没有足够的权势身家的话,至少也需似那洪煌一般听话才是。而罗山显然不是,是以温秀棠对罗山是排斥与厌恶的,只是眼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温玄策遗物你用过几次了”没有再提温秀棠与罗山的事,温明棠再次开口问了起来。

  “不记得了。”温秀棠瞥了眼主动开口的温明棠,冷笑道,“怎么要问我讨要不成那你要怪就怪那温玄策好了,作甚这等好东西不给你,而是给了我。”

  “他是他,我是我,更何况他已经死了,我便是有什么意见也左右不了温玄策的决定。”温明棠说道。

  女孩子平静的脸色看的温秀棠有些疑惑,不过旋即冷笑了起来看到自己亲爹不把好东西给自己却给了旁人,哪个心里会好受的她这般平静多半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你不知道,那东西有用的紧。”温秀棠看着牢门外摩挲着自己掌中薄茧的温明棠,再看向自己臂弯上那同旁的地方相比一眼可见的血印子,那是养尊处优惯了养出的一身细嫩皮肤,如今多了几道血印子上去自是显眼。再看自己养的娇嫩的手,虽这些时日遭了些罪,没有先前那些精贵油膏涂抹着护手了,可到底胜在年华大好,看起来还是那般好看。过后出去了,继续用那油膏养着便是了。

  这般想着,看着掌中带着薄茧的温明棠,温秀棠突地来了兴致,她道,“看似你我二人是一同被押往掖庭劳作的,可我与你到底是不同的。”

  “你在劳作吃不饱饭的时候,我因着你那死鬼爹给的东西却是根本不需劳作,连衣裳都不用自己洗,在掖庭的屋子也是有人特殊关照的。冬日你溺水那会儿我还未出去,你可知道,你那死鬼爹的好东西能叫我不止不用大冬天的抱着旁人的衣裳出去浣洗,还能呆在屋子里日常三食都有人专程送上门来,屋里的炭火也一直不曾断过”温秀棠说到这里,得意的冷哼了一声,道,“要怪就怪你那死鬼爹,或者怪你自己太蠢了”

  这种冬日炭火不断的待遇跟了裕王之后一直都有,可在宫里享受这等待遇尤其还是同温明棠因为被人搓磨指派着洗衣裳差点溺死在河里相比,那心里的畅快是后来再好的待遇也比不上的。

  对此,温明棠只点了点头,道“所以,你进宫为免受搓磨用过一次温玄策遗物,过后攀附裕王又用了一次,再之后叶舟虚父子又是一次据我所知的,就有三次了。”

  “哪只这三次啊”温秀棠看着皱眉开始算着她用过这温玄策遗物次数的温明棠,冷哼了一声,说道,“中间还有不少人过来寻过我的,甚至有些面孔我都不记得了,不过只消我拿出这好东西用上一次,那些人便不会再来了。”

  “我早已不记得你那死鬼爹的东西叫我用过多少次了,不过还真是如那些人说的那般,这真是道最灵验不过的护身符,百试百灵了。”温秀棠说到这里,抿唇嗤笑了起来,“可惜这东西的好处你这做女儿的却是半分都未享受到,还真是倒霉啊”

  温秀棠说出这些话自是希望在温明棠脸上看到不满、委屈那等神色的,只是面前的温明棠听到这些却是认真对着温秀棠打量了片刻,而后笑了笑,静静的看着在那里得意嗤笑的温秀棠不说话,待她笑的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问了起来“你这次寻我什么事”

  “哦”被温明棠提醒了一声的温秀棠这才记起了此行的目的,对面前的温明棠说道,“我想要出去,你帮我从这里出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旋即换上一种十分笃定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从这里出去的。”

  最后这话一出,温明棠便笑了,她问面前的温秀棠“这话谁教你这般说的或者说是谁让你套我话的”

  面前的温秀棠脸色微变,只是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闪了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温明棠摇了摇头,都快被温秀棠这一番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的举动逗乐了,“那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我有办法帮你从这里出去的”

  温秀棠被温明棠这话问的不由一怔,怔了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你那位大理寺少卿探花郎有这个本事的,他是陛下当年的伴读,你吹两句枕边风,就能叫他帮忙了。”

  这个回答听得温明棠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看着温秀棠捏着自己那点小聪明遮遮掩掩,嘴上没一句实话,她摇了摇头,也不再同温秀棠废话,而是开口直道“你这话一出,我便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叫你来试图套我话之人也根本没同你说实话。”

  “虽你也试着撒谎寻理由了,只是可惜,你想出来的理由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温明棠说着,瞥了眼一身细皮嫩肉的温秀棠,又道,“不过也不奇怪,你走的那条道用的一直都是这等法子,能想到的理由自也只有这种了。”

  说到这里,不等温秀棠说话,温明棠便道“告诉你背后那人,若只是这般是套不到我话的,她若真想套我话,便需拿出些诚意来。”

  温秀棠搓着被罗山甩了几道血印子的臂弯,眉头深深的拧在了一起,似是对温明棠的话有些不解又茫然。

  不过温秀棠自不是那等会为背后之人背锅的忠义手下,眼见已被温明棠拆穿了,沉默了半晌之后,哦了一声,道了声知道了。不管如何,她已照着那些人说的那般传话了,只是这传话的结果嘛谁叫那些人不说实话的如此,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奇怪了。

  “当然,你背后之人遮遮掩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是他们的事,我却是要堂堂正正做人的。毕竟我是人,不是鬼,自不会见不得人。”温明棠说到这里,对温秀棠道,“管先时那话是旁人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左右我看着的那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便权当你说出的话了。”

  “你说我有办法帮你从这座大牢里出去,我确实可以试上一试。”温明棠说到这里,没有再看身后温秀棠的脸色,而是大步向大牢门口走去。

  既那想出去的话是温秀棠说的,那她温明棠要有求必应的应的那个人自也是温秀棠了。

  至于这般一来,温秀棠背后之人会是何等反应,她便不管了。

  试探唔,对面被试探的是个她这样的老实人,自是当了真的。

  刑部大牢的门口,林斐同罗山正在说话,林斐面色倒是依旧如常,对面的罗山面色却是阴沉的,甚至可说到了难看的地步。

  目光落到罗山那古怪的面色之上略略一顿,温明棠便知林斐已将该说的话都同罗山说过了,如此,她要说的便只剩一句话了。

  “罗大人,”温明棠大步行至刑部大狱门口,开口说道,“小女要揭发我这堂姐当年抄家时私藏了大量银钱”说到这里,主动将那带在身上多年的温玄策与温夫人留给自己的狼毫与银花生拿了出来,“当年母亲疼爱小女,藏下的物件小女分文未动,尽在此了。可堂姐藏下的却是温家大半家当。”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狼毫与银花生,罗山一怔,面色古怪的瞥了眼一旁的林斐她身上的这些东西都不知被多少波人翻过了,谁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些东西  抄家时藏一两角银子或者小物件在身上的事实在太多了,更遑论她彼时才多大那温夫人疼爱女儿,偷偷在手里藏枚银花生实在不算什么大事。便是当真要上纲上线的查藏银花生的温夫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查不过,不得不说这丫头也是真硬气,这么多年受了多少搓磨愣是没动过这些东西,如今更是直接交了出来。

  看着原本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点小东西突然被递到了自己面前,原本还有些发怔的罗山倏地回过神来,眼睛一亮,一扫方才还阴沉的有些难看的脸色,忙点头道“好好是该交出来的比起你来,她手头的银钱可有不少,决计不是一两个温夫人可以临时抓握在手里的几粒银花生那么简单的,定要细查”

  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一个愿意主动交出来,一个就驴下坡,接过之后立刻抬脚,跟着他们一同出了刑部衙门之后,便直往皇城的方向行去了,看样子是准备直接进宫面圣了。

  看着走的飞快,办事半点不拖泥带水的罗山,温明棠问林斐“你怎么同他说的”

  “她这等情况还能让罗山放人进来探望借的那势必然不小,是罗山得罪不起的。”林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大荣皇城之外,可没有这般权势滔天的女子。”

  那些个公主、郡主甚至五姓女,不管其本人手腕厉害不厉害,握着家中大部分权势的都是族中在朝为官的男人。前朝如此,如今民风开化的大荣亦不曾彻底打破这道困锁于女子身上的桎梏。

  “再看那温秀棠是什么人但凡权势从面前经过,都想着上去靠一靠的笼中雀。你把那温秀棠同任何一个有些权势的男人绑在一起看看,多半都能听到外头传出些风言风语来。”林斐说道,“哪怕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一介朝堂重臣同教坊花魁联系在一起,多数人都会这般想的,更遑论罗山自己便没少占那温秀棠的便宜,以己度人,将同温秀棠有过联系的男人都想成自己这般的人也不奇怪了。”

  当日罗山走了一趟大理寺特意来打量她的举动,早让林斐看懂罗山做了什么了。

  “既是见利而不图之人,面对主动献身求个舒服些待遇的花魁,哪有不占这便宜的道理”林斐摇头道,“他原先当只是想着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碰了这温秀棠,却不想这温秀棠不是寻常的教坊花魁。”

  “她手握温玄策遗物,先时搭上的裕王也好还是叶家父子也罢,都是充的起自己那花魁门面的。”温明棠明白了过来,“且她先时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营造出受无数人追捧,背后有滔天权势可依的样子。看我等过来时,罗山那将信将疑的反应,便知这种举动,这些天她没少在罗山面前做过,以至于罗山也拿捏不准是真是假了。”

  “不想让温秀棠这等女子同自己沾上零星半点关系的话,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同她有半分交集,可偏偏这个这次过来的权势没有做到。”林斐说道,“由此给了那一张嘴上没几句实话,一分的交情能吹成十分的温秀棠攀附上去的借口。”

  “管那势认不认得自己,除非罗山亲自去那势前确认一番,若不然,在温秀棠口中,这就是她的金主。”温明棠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可偏偏罗山碰了她,管温秀棠有没有吹牛,罗山当是信了,如此又怎会不怕温秀棠有朝一日在那金主面前说漏嘴”

  更何况这温秀棠没有离开过刑部大牢,这大牢一日进进出出多少刑部衙门的同僚,当真能不知道罗山占温秀棠便宜这等事这等事迟早会传到那势的耳中的。

  “若是个寻常女囚,担上这等事怕是早被罗山想办法灭口了,偏偏温秀棠拿着温玄策遗物被那么多人盯着,不好灭口,如此罗山有那难看的脸色也不奇怪了。”温明棠想到方才看到的罗山那脸色,就想笑。

  “杀又杀不得,又不能让温秀棠同那势见到面,吹上耳边风。如此刑部大牢这等那势可以深入之地自是不安全的,还是换个旁人碰不到的地方为好。”温明棠看了眼罗山离去的方向,说道,“所以,他想着赶紧将温秀棠这烫手山芋扔到皇城里,谁也接触不到的地方关起来最好了。”

  “谁叫她口中真真假假的没几句实话”林斐摇头,对温明棠道,“我其实只同罗山聊了一句听闻此女裙下之臣不少,他便变了脸色。”

虽然温秀棠的裙下之臣他们所见的只有裕王以及后来的洪煌,若是勉强些,将叶家父子算进去也行,可温秀棠一贯以花魁身份自居,口中裙下之臣却远不止这些,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  况且,昔日教坊时,她那排场也足够唬人,就连今日,他们过来时,那副高傲的样子还叫罗山以为他二人是不是被她拿捏了什么把柄了。

哪怕也怀疑过温秀棠是不是吹嘘,可罗山显然不敢赌她吹嘘的万一是真的这种可能。毕竟这种事都是关起门来盖上被子的事,其中真假,外人很难窥见。至于让温秀棠发誓不会说出去以及不会吹枕边风温秀棠的人品与她嘴里的承诺,谁敢信  所以,自从罗山碰了温秀棠之后,也只有眼下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是什么送上门来的便宜都能占的,尤其还是这等笼中雀鸟。虽主动献身的是她,可她私下里那些风流事委实太多了,哪怕那些金主本人没那么深情,可似罗山这等底下的人又哪里敢碰那些人养的笼中雀不被吓到才怪了”林斐摇头,说道,“古往今来,女色之上出事的可从来不只那些深情、风流之人,多的是罗山这等没半点深情,只是见有好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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