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难怪王爷此时退兵。”
“着实不巧了。”
伽夜罗汉低声一句,没有多少表情。
“敢问王爷打算如何解决?”
萧中天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帅椅上起身,走下来,来到伽夜罗汉面前,
“如今世道不明,昏君当道,圣僧想要宏扬大乘佛法,普度世人,本王欲要还一片青天白日,咱们都在为苍生谋利,还请圣僧助我,待大业功成,愿尊圣僧为国师。”
说到这,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只是那魁梧身子披着寒光凛冽的盔甲,颇有一股野性,随后声音一恶,
“只是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酣睡,蜀地居于后方,那人让本王如鲠在喉,我北凉铁骑主力东进,后方难以兼顾。若是这姓陈的时不时来一下,让人首尾难顾,大业难成呐。”
萧中天的目光狠辣,与伽夜罗汉晓以利害,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过是各取所需。
伽夜罗汉那犹如星河的眸子闪了一下,抬起眼皮来,与萧中天对视,“王爷胸怀欲安天下,贫僧自当知晓,只不过贫僧方才推演了一下,此事另有玄机,似乎还有别的贫僧不知道的事。贫僧可是知晓,之前蜀地那位带兵大败王爷十万铁骑,事后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收兵回蜀,如今正在大肆募兵准备与北上妖族决一死战,按理说并无心思与王爷挑起争端,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贫僧不知道的事,贫僧不明,还望王爷解惑。”
他这话说的轻轻淡淡,却随着眼皮抬起间,有机锋暗藏。
萧中天眼神微滞,但很快不动声色,果然,都是千年的狐狸,唱什么聊斋,于是背手侧过身去,也就如实说了,
“前几日,昏君下密诏从宫中派仪仗秘密出京,欲封赏那位陈武圣镇南侯之名,以安抚其心,本王接到宫中密报,为防这昏君乱臣二人联手,本王命人于蜀道中秘密设伏阻杀这队京中人马,最后逃脱一人,逃入天雄关。”
“本王方才得信,有所猜测,或许与此事有关。只是此人一向自负,与那昏君不合,不听调不听宣。就算本王真杀了昏君派出的人马,对方应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本王死磕,让那昏君看笑话,所以本王也拿不准此人是否为此事出头。”
他说这话时,胸中暗含郁气。
伽夜罗汉听闻此言,似乎得到了答案,抬起的眼皮缓缓垂下,
“看来王爷并不了解此人。”
“此人自负不假,但贫僧曾与此人打过交道,这位闻名天下的武圣将军,心思深不可测,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对方此番行事,必有他想要的目的。”
“所以还请王爷,日后行事时,与贫僧告知一二。不然,临到事了,王爷的诚意没看见,只有一声抱歉,恐恕王爷与我大乘佛法无缘,”
这话机锋打的很直白,呼在萧中天的脸上。
而这话一出,满室气氛瞬间一滞,站在两排的将领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一双双充斥怒火的眼睛,盯着这位西土来的和尚。
有将领抬手作势,抽出腰剑佩剑半尺,怒容乖张,呔的一声,
“你这和尚,口出狂言,安敢与王爷如此说话。”
“你口中的大乘佛法,可有我手中宝剑锋利?”
他这白脸唱完,萧中天当即眉头一竖,呵斥道:
“放肆,给本王退下,休得对圣僧无礼。”
话毕,他目光转向伽夜,直白开口,“圣僧所言,本王可以答应,只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王需要圣僧助我。”
“阿弥陀佛,那位拿了我须弥山的东西,自当要收回来的。”伽夜罗汉只是轻声呼了一声佛号,行了一礼,随后轻飘飘离去。
满室寂然,目送这位西土圣僧离开,消失在舱外。随后群情愤然,纷纷出列,
“王爷,此人是来兴师问罪来了,王爷何必受这气。如今王爷起兵,振臂一呼,天下英雄响应,断不用为此折节。”
“就是,此人打着大乘佛法的幌子,还不是要借王爷的势,王爷三顾茅庐,已经给了足够的面子,这和尚还没为王爷大业出过力,方才行径,令人气愤,末将实在看不下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不满。
萧中天抬了抬手,将所有不满的声音给压下,“行了。”
其目光幽深,里面有野望熊熊,“自古成大事者,天下英雄皆能为我所用,只要能成事,就算让本王吐哺握发,又如何。”
次日下午,天雄关的风南下吹到了锦官城。
北凉与蜀地交界处的腊子口关,被第九山率奇兵突袭破关的消息,终是传到了锦官城。
在云顶山整日颇受熬煎的太常寺卿姜义闻之精神大振,一收到消息,立马赶去第九山中郎殿,求见陈渊。
此时,太阳斜挂在西山,他刚到第九山山顶,守殿的将士就过来,与这位六卿之一的钦差抱拳。
“姜大人,将军已经在后院等着您!”
“请随在下来!”
原来这位镇南侯已经知道他要来,姜义心里在想。
他也没多言,跟着前面带路的甲士往后院走去。
几经穿廊过巷后,姜义被带到一方八角亭前,亭下,石桌石椅,上面摆着几份珍肴美酒,周围挂着几面山水画,就见陈渊坐于其中,身穿一身淡青色的夔龙纹袍,彩绣单足夔龙蜿蜒盘绕,龙身矫健、鳞爪分明,辅以海水江崖纹铺陈下摆,彩云纹萦绕襟袖,充斥着一种威严华贵,少了几分兵家肃杀之气。
“见过镇南侯!”姜义见了,行了一礼。
亭下,陈渊眼神一动,让其他人退下,随后道:“姜大人,请坐。”
姜义进了亭子,在陈渊对面坐下,他认出了陈渊身上这身夔龙袍,是陛下封赏的,所代表的位格不低。
陈渊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眼角往上一斜,“姜大人觉得本侯这身夔龙袍穿的如何?”
姜义听到这位自称本侯,还穿了陛下亲赐的夔龙袍,心下一定,“绫缎衬风骨,绣纹彰威仪,陈侯穿上这身,自是极好的。”
陈渊这时手指朝着桌上酒壶一指,酒壶如被无形之手提起,酒水落入酒盅,陈渊两指一推,推向对面,适时开口,语气如闲时叙话。
“姜大人收到消息了?”
姜义正接过陈渊推过来的酒盅,又听闻此言,脸色一正,将酒盅放下,“姜某昨日还在想侯爷的意思,今日得到消息才明白过来,侯爷派兵力挫叛军锐气,为我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也为陛下分忧,等本官回京,当为侯爷奏功。”
说着,这位姜大人朝着中原龙庭方向拜了拜手。
陈渊瞧着这位太常寺卿身上一本正经的“官味”,眼里藏着一股玩味。
心照不宣罢了。
“正如姜大人所说,本侯既受陛下封赏,那位反王派人阻杀尔等天使,抢夺犒劳我三军的赏赐,本侯自当要出手,不然如何对得起陛下,姜大人,是与不是?”陈渊“大义凛然”。
姜义眼神一闪,忙道:“侯爷所说极是!”
陈渊这时“图穷匕见”,“大人的气出了,陛下的颜面也照顾到了,叛军的锐气也挫了,我剑南道抚司算的上面面俱到,鞠躬尽瘁了。所以,还请姜大人这次回京后,给陛下说说,不能寒了我伐山军将士的心,该补上的封赏得补上,还有本侯这次派出去奇袭叛军的损失,也应一律补全,不然,我抚司将士难以为战。”
“之后,本侯会让手下将士将这些名录交给姜大人,还望姜大人带回京去。”
“而且时间很紧,妖族正蠢蠢欲动,恐怕本侯不能多留姜大人几日了。”
“就劳烦姜大人了!”
陈渊说这话时嘴角是笑着的。
而姜义看着这位镇南侯嘴上的笑容,拿着酒盅的手一僵,酒水差点没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