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上一章
下一章

第六九一章忽有故人心上过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深秋寒露,有霜雾弥漫于旷野之中。

  广安府,地处蜀地东南方,南邻威远关,西接赤水府。

  这座边远府关虽然不大,却在当初抵抗十万大山妖族叩关时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为此声名大噪。

  当年,第九山中郎将在此率兵抵抗妖族,在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于城外与妖族血战,到收复威远关,再到伐山军全线溃败,第九山独木难支兵败,全城百姓撤离,再到后来收复,妖族退走,百姓陆续回城,休养生息.时间也不过一年多的光景。

  清晨,天光破晓,万物复苏,街上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湿润的露气,本应早市热闹的大街,但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贩夫走卒沿街奔走、叫卖,其间,可见沿街不少门窗紧闭,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秋风卷着落叶,甚是萧瑟。

  毕竟,这里经历了妖灾,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元气,加上周边地界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事,不少人撤走了就没回来,留在城里的,要不是割舍不了这里的根,要不就是在外面实在活不下去。

  城东,一间早点摊子前,几张矮桌,几条长凳,支起的布蓬下,倒是坐了不少人,是难得有人气的地方。

  摊主是个糙老汉,围着一个白布兜,肩膀上搭着一方巾,在桌间忙活,给客人端上一碗碗热呼呼的面。

  就听桌上一位刚下值的更夫对这老汉大声道:

  “老刘啊,咱今儿个高兴,再给我来一屉包子,一壶热酒。”

  摊主老汉当即喜气应和道:“好嘞,天气寒了,你这辛苦巡了一夜,是得来杯酒暖暖身子!”

  说着,赶紧去摊上准备去了。

  而这时,旁边一张桌子上,隔壁成衣铺的中年裁缝,一张胖脸开口打趣道:

  “哟,打更张,什么高兴事啊,早上吃的这么气派,难不成是昨晚上打更在路上捡钱了?终于时来运转了?”

  听这话的语气,互相认识,不过话里面多少带着轻视的意味,毕竟打更的,在这个妖鬼横生的世道,是属于最底层的职业,说不得哪天就一命呜呼了,只有实在没活路的人才愿意干这个。

  桌上其他人也笑了起来,毕竟来这吃的,都是附近左邻右巷的,差不多都认识。

  就见那打更的更夫,正搓了搓冻僵的手,准备拿起筷子,听了这打趣,脸上不恼,反而神气起来,

  “捡钱算什么,咱碰见的事,比捡钱还高兴,起码老子以后不用整夜担心晚上巡街的时候突然被妖魔吃了。”

  这话一出,算是把在座的左邻右舍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晚上打更危险,这姓张的光棍汉,听说之前冲到煞,都差点嗝屁了,整日愁眉苦脸的。

  “啥事啊,比捡钱还高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那胖裁缝脸上写满了不信,但一双小眼睛里还是狐疑。

  “不信拉倒,反正咱也没必要跟你说!”更夫一脸爱信不信的表情,捡起筷子在桌上跺了跺,大口吃面起来,吃的满脸舒坦。

  左邻右舍瞧见平日里这位愁眉苦脸的光棍汉,突然神气起来,心里就像是猫爪子在挠。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说说呗!”

  “是啊,难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邻里撺掇着,你一句我一句。

  “瞧把这厮能耐的,要说不说的,十有八九是虚张声势,大家就别听他胡咧咧。”胖裁缝被这更夫怼了,想听又挂不住面子,如此说道。

  这个时候,摊主老汉把一屉刚出炉的包子和一小壶热酒给端上来,“齐了。”

  姓张的更夫美滋滋地自己倒了一杯饮下,一股酒气上头,瞧见大家追问自己的眼神,心里暗自舒坦,就直接激起了胖裁缝,

  “钱掌柜,你说我胡咧咧,我要是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咱这酒你请客怎么样?”

  “这事可不小,咱府城都没几个知道。”

  这下,这钩子更撩起左邻右舍的好奇心,纷纷撺掇起了胖裁缝。

  胖裁缝被架了起来,挂不住面子,想想就一壶酒,三文钱的事,也就应下了。

  端起碗,噔的一下落在更夫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唬着脸,“被你这打更的激了,应了就应了,你要是肚子里没真的,咱可不依。”

  其他邻舍见状,也赶紧端起面碗,跑到这更夫的桌子上坐下,一双眼睛充斥着好奇,伸过头来催促。

  “老张,快说说!”

  这一下,小小的矮桌,坐了七八人,满满当当,连摊主老汉都驻足在旁边。

  被大家这么围着,更夫心里有种暗爽,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道:

  “咱都是邻居,也不骗你们,这事我说了大家可别传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快说!”胖裁缝不耐烦地催促。

  姓张的更夫这才正了正色,压低了头,身子趴伏着桌子,

  “今儿四更天的时候,我依例在东市大街打更巡夜时,经过天府路,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妖怪?”

  “去去去,那还有我活命的机会?你们也不想想天府路是哪里?”

  “巡天司!”有邻舍想起来,赶紧道。

  “对,当时巡天司门口来了一伙兵马,你们没瞧见,是从天上来的,就落在巡天司大门口,个个威风煞煞,黑甲披身,虽然当时雾气重,看不清人脸,但那甲衣的样式我却记得很清楚。”

  更夫说到这,声音猛然收紧,神秘兮兮地看着大家忍不住伸长的脖子,

  “是第九山的兵马!”

  这话一出,在座的左邻右舍面色一惊,忍不住咋呼起来,

  “真的?”

  “老张,你看清楚了?”

  “真是第九山的兵马?”

  听到大家质疑,更夫涨红了脸,

  “那必须真真的,我不可能看错,第九山的甲衣咱广安府没几个认不出来。”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话,邻里们谈话的兴致很快高涨起来。

  “第九山来了,那肯定是来帮忙解决问题的啊,咱自从回城后,还没过几天安心日子,就听说之前收复的府关都被另外一波妖魔给占了,要不是实在丢不掉这里,咱也不呆了,整日提心吊胆的。”

  “是啊,第九山的军爷们来了,咱就有主心骨了,我听说那位中郎将,成了大官,厉害的紧,成了了不得的战神。”

  “当初可是他们把妖怪赶走的。”

  “我得把我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伙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神情振奋,随后丢下铜板,离开了桌子。

  转瞬就人去桌子空,把姓张的更夫看的一愣,随后赶紧站起,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再说你们不要瞎传.”

  他话还没说完,人都已经散了,甚至丢在桌上的铜板还在旋转。

  在旁站着听的摊主老汉回过神来,连忙招呼自己的生意,就见站在摊子前面,一个头顶扎着两个发髻,穿着青色丫鬟装的姑娘正侧头看向这边,一张清秀的小脸带着吃惊。

  “姑娘,你要什么?”老汉上前就要招呼。

  就见这位小丫鬟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脚步加快。

  “姑娘.”摊主以为方才听八卦听入神了,导致自己怠慢了客人,在后面喊了几声。

  不过,小丫鬟头也没回,走进了前面的巷子里。

  这丫鬟快步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接着就是小跑来到巷角一处比较清幽的门户前。

  他径自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进院子,环境清幽,花草裁剪的精致,装饰朴素。

  “小姐,小姐!”丫鬟一进来,就连忙出声喊道,并且快步朝着东侧厢房走去。

  她将房门推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香味,里面铺设着一张床,床上一位女子正身穿素色内衬,手撑起身子。

  丫鬟小久见状,赶紧上前去,搀扶起小姐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只见床上的女子,神色苍白,青丝间已有了白发,浑身透着一股虚弱,尽管如此,那双眼睛眼如一汪清池,气质依旧透着几分淡雅,依稀可见风采。

  “小姐!”丫鬟小久看着小姐如今这幅模样,为之神伤,叫了一声,哭啼起来。

  “哭什么呢,我好好的,不哭。”萧青芷温柔地说着话,抬手帮小久擦了擦眼泪。

  说着,轻声问道,“我听到你在门外就着急喊我,是怎么了?”

  小久想起方才早点摊子那位更夫口中所说的话,立马开口道:

  “小姐,听说第九山的人今天四更来了不少人,在府司,我们去伸冤,好不好?”

  听到这话,萧青芷眸子呆了一会,里面闪过痛苦,委屈,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最后化作嘴角一抹苦涩的笑,

  她摸了摸丫鬟的脸,“小久,听话,咱们不去。”

  小久手扶着小姐冰凉的手掌,眼角含着泪珠,哭道:“小姐,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事,老爷公子自从上次下狱再也没回来,萧家其他人吃人血馒头,鸠占鹊巢,把小姐你赶出来。”

  “小姐你现在忧虑成疾,卧病在床,急需要救治,小姐我们去求第九山的军爷,好不好,当初的事说清楚,那位中郎将说不定来了,替我们平反.”

  小久哭着说着,眼里透着着急。

  萧青芷把手按在小久的嘴巴上,摇了摇头,让她别说。

  “别说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事的。”

  “那位就不要提了,当年的事就随风而去吧。”

  “可是小姐,小久害怕,我不想失去你!”小久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自家小姐,为小姐的遭遇而不公,哭的伤心。

  萧青芷拍着丫鬟的背,安抚着,自己则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一个时辰后,丫鬟小久给萧青芷喂了汤药,待小姐睡下后,出了房门,清秀的小脸写满了坚定。

  晨雾散去,广安府巡天司驻地,东院。

  走廊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行在廊下,身后跟着两位身形高大的青甲甲士。

  只见此人身穿绿色常服,胸口上面绣着一枚虎头,张牙舞爪,但身高却只有五尺,显的极不相称。

  长得唇红齿白,但下巴满是络腮胡,发际线到后脑勺,扎了一个小辫子。

  此人的面貌“独树一帜”,正是此地中郎将苟志,早年受伤伤了根基,为了维持境界不跌,施展秘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有生死相斗时才会解开秘术,现出真身。

  苟志带人来到东院,来到一个由一排黑甲把守的院子。

  “本中郎要求见你们柳骠骑,劳烦前去通报!”

  苟志站定,与把守的甲士开口,说话那叫一个客气。

  一位甲士听言,进了院子。

  小半盏茶后,甲士回来,朝着苟志道:

  “柳骠骑正在练兵,请中郎将随在下来!”

  说着,前去带路。

  “劳烦!”苟志说了一声,跟着进了院子。

  进去后,没走一会,苟志便见到了第九山的柳青柳骠骑,

  只见院内一处空地,枪声破空,一道赤着上身,下面绑腿的魁梧身影正手持刚枪,枪若游龙,舞出枪影,寒星阵阵。

  苟志在一旁看着,眼中流出一丝羡慕神色,尤记得当时这位跟随在第九山中郎将身边,好像是领军校尉,没入天关,如今一年多时间不见,赫然已经踏入道兵层次。

  看练兵的气势,比自己这个废人怕不是强的一星半点。

  果然,跟着那位陈将军,只要不死终会出头。

  一盏茶时间后,空地上的魁梧身影收枪,肌肉如虬龙般,浑身伤痕的上身蒸腾着热气,马上有手下递上擦汗的方巾和衣裳。

  魁梧身影胡乱擦了擦汗,随后披上衣裳。

  “柳骠骑枪法绝顶,杀气逼人,苟某都差点被你这气势所摄,真是令人汗颜呐。”苟志的声音响起,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中郎将谬赞,柳某不过是学了将军几分皮毛。”柳青开口,面色刚毅,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中郎将找我何事?”

  “自然是看柳骠骑住的还习不习惯,另外想问一下,骠骑将军来广安府所为何事,苟某心里也有个底!”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