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盖尔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那是农场女主人送给她的一件旧衣服坐在汽车旅馆的小凳子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用一张“纸”把她买下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清瘦的老人,外表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一头银发梳理得很整齐,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发髻,面容瘦削,脸的两侧有很深的法令纹。
他身上穿着考究的高领衫,外面套着粗呢猎装,整个身姿格外挺拔,让人看着觉得很有气势。
阿比盖尔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子上的毛线球。
老人站在阿比盖尔对面,声音并不温和,却也不算严厉,只是平静地说:“他们告诉我,你曾经让空间折叠了一个瞬间”
阿比盖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对,对不起,先生......我不明白……………”
老人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似乎并不需要阿比盖尔的回答。他的视线扫过女孩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满是茧子和伤痕的小手,以及破了洞的鞋子。
阿比盖尔局促地把脚收回到凳子下面。
老人的目光落回到女孩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恐惧、渴望、求生欲,未经驯化的原始魔力......糟糕的人生,却没有酝酿出黑暗的力量......”
“真是奇妙,你们这些孩子总能带给我惊讶,比那些乏味的成年人有趣多了。”
阿比盖尔心脏咚咚咚地跳,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去看他。
老人的目光很可怕,让女孩觉得仿佛自己被刺穿了一样。
对面的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他没有试图安慰或者伸手触碰她,只是坐着,然后平缓地问道:
“告诉我,当那一刻发生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是空间本身吗还是某种拉扯你的线或者,你仅仅只是不想待在那里”
他的问题有些古怪,已经超出了阿比盖尔的知识范围;
但更古怪的是,她竟然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并且下意识开始回想。
那种感觉太模糊,太迅疾......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
但是某种力量驱使着女孩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个瞬间,好像把一个藏得很深很深的线头从一堆乱麻里挑出来。
这很难。
不过,没有太多杂念的小孩子,脑海里的“乱麻”也更少一些,她尝试了很久很久,终于抓住了那抹一闪即逝的灵光。
阿比盖尔情不自禁地开始说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对面的老人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果然。”他喃喃道:“未成年的孩子在魔力爆发的时候,最容易接近那个层面……………”
阿比盖尔眨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老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随手一挥,一股清泉便从天而降,一滴不漏地落进旅馆的玻璃杯里。
“喝点水吧。”老人把杯子放到瞠目结舌的阿比盖尔面前,说:“你应该觉得口渴了。”
阿比盖尔不敢提问,也不敢拒绝,只能慢慢地喝了几口水。
老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微微向前倾身,认真地说:
“孩子,你所拥有的东西,有人将其视为魔鬼,有人视为神赐的祝福,但是在我看来,它其实是一种材料......一种极其罕见,并且不稳定的材料。”
“放在错误的熔炉里,这种材料会炸毁一切,包括你自己;但是放在正确的工匠手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远大的图景。
“它可以被锻造成钥匙,打开一些......被世界遗忘的门。”
阿比盖尔依然不理解,她只是沉默而茫然地听着。
看到她的眼神,老人不由得笑了,笑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孩子,在讲成年人都未必能接受的东西。
他语调一转,向后靠在椅背上,温和地说:“你叫赛琳娜阿比盖尔,是吗”
这句话总算能听懂了,阿比盖尔松了口气,忙道:“是的,先生。”
“那我以后就叫你塞拉了。”老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我叫索菲勒斯雷克,你可以叫我老师。我会教你一些......特别的知识。
阿比盖尔小声道:“特别的......知识”
老人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根旧魔杖,放在阿比盖尔面前,说:“拿起它,挥一下。”
阿比盖尔看了眼老人,伸手轻轻握住那根“木棍”;又看了眼老人,有些笨拙地随便挥了一下。
异常突兀地,仿佛有一股奇妙的力量顺着她的胳膊涌出,瞬间穿过木棍,从尖端涌了出来 “砰!”
一股火焰直接喷到对面的墙上,在白墙上留下了一大团乌黑的痕迹。
阿比盖尔吓了一跳,把木棍“唰”地一声扔出去,整个人都从凳子上弹跳而起。
木棍还没有落地,就突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悬停在空中,随后慢悠悠地飘到了雷克身边。
“别害怕。”老人说:“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一根魔杖。而你,塞拉,你是一个女巫。”
接下来的半年里,阿比盖尔跟着“老师”雷克,辗转去了很多地方。他们总是一瞬间就从一个城市离开,然后抵达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雷克老师说,那是一种叫幻影移形的魔法,也是她在魔法爆发的时候所做的事。
跟第一次生死关头的瞬间移动不同,之后的每一次幻影移形都很难受,但是阿比盖尔怕自己会被抛下,一直强忍着不敢说。
她跟着雷克老师学了一些简单的小魔法,比如清洁咒之类的。每当阿比盖尔欢喜地跟老师汇报自己的学习成果时,总能得到一声温和的夸赞,那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雷克老师带着她四处转移,目的并不是为了旅游或者工作,而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阿比盖尔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给老人添更多的麻烦。
直到那一天,他们临时居住的酒店里来了一名神秘的访客。
她披着斗篷敲门的时候,阿比盖尔还以为那是一个上门推销的孩子,而当她解下斗篷,阿比盖尔吃惊地低呼一声。
访客长相非常奇怪,她比阿比盖尔还要矮小,脑袋的比例却很大,鼻子又尖又长,耳朵像两片横着插在脑袋上的柳叶。
她看了一眼阿比盖尔,转头问雷克老师:“你又收了一个学生不怕像上次那个一样,转头就要把你送进魔法监狱”
雷克老师淡淡地说:“这个孩子不会背叛我。”
“为什么不会”访客尖锐地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相信爱啊,忠诚啊那些无聊的东西吗”
雷克老师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起来:“因为我会请格里姆森,帮我的小塞拉重塑那些痛苦的记忆......对了,你喜欢这篇新闻吗”
他把手中的报纸放在访客面前。
阿比盖尔正在给客人倒水,于是也顺便瞥了一眼。
报纸上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正在仰头无声地狂笑。
跟着雷克老师这么长时间,阿比盖尔已经习惯这种会动的照片了,她心中暗暗猜测着:“这个人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新闻的标题很长,阿比盖尔还不认识太多的单词,她只能挑着自己认识的那一部分,在心里结结巴巴地念道:
“十三......布莱克......波特夫妇”